十月,上海的天气彻底转凉。
钟颜忻从周老师那里带回来的面料样本和分析笔记,帮她顺利完成了小组项目的第一阶段。林晚负责的理论部分也得到了导师的好评,两人合作的效率比预想中高出许多。
但钟颜忻心里清楚,那些90年代的工艺之所以能被她写得那么具体透彻,是因为沈宥川带她看到了实物。
大一的生活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钟颜忻把自己的时间塞得很满,图书馆、工作室、宿舍,三点一线,偶尔再去一趟OVID。
周三下午,钟颜忻从工作室出来,手机屏亮起,跳出三条微信。
贺瑾瑶:【图片】
贺瑾瑶:【我们学校的银杏叶黄了,好看吧?你们上海有银杏吗?】
照片里是北京秋天的校园,整排整排的银杏树金黄耀眼,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阳光洒在上面,温暖得发烫。
钟颜忻随手回了一张照片——那是她工作室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还没黄透,边缘泛着泛干的枯色。
钟颜忻:【上海的银杏还没到时候。】
贺瑾瑶:【你最近怎么样?】
钟颜忻:【吃得好睡得好。】
贺瑾瑶:【沈店主是不是把你喂胖了?我看你老晒关东煮。】
看着这条消息,钟颜忻没有回复。
她划开屏幕,翻到沈宥川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的,一张店里的随手拍:新到了一批黑胶唱片,他正在整理,镜头里只有几张唱片封套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当时回了个“不错”,他回了个“嗯”。
对话到此为止。
钟颜忻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学院大楼。深秋的梧桐树影在地上拉出斑驳的长块,她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步往校门口走。
周五下午,她去OVID还上次借的那件外套。
推门进去,沈宥川不在吧台后面。店里没放音乐,寂静中能听到里间传出美工刀划开纸箱胶带的轻响。
很快,布帘被掀开,他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眼皮垂着。
“来了。”
钟颜忻从包里拿出衣服放在吧台上,“还你。”
他接过去挂在衣架上,转身蹲回到地上的纸箱旁,继续拆快递。这批是从日本寄回来的古着,一件件用防潮纸严实包裹着。
他剥开包装,抖开一件深棕色的皮衣,搭在手臂上看了一眼内标,挂到架子上;第二件是一件灰色的法兰绒衬衫,领标洗到发白,他用拇指按了按袖口的磨损程度,挂到另一排架子上;第三件是一条破洞牛仔裤,他用手指量了量破洞的大小,又翻过来检查内衬,最后挂到了最里面的架子上……
钟颜忻靠在吧台边,静静看着他整理。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格外专心,每一件都要看领标、看面料、看扣子。有的衣服只扫一眼就挂上去,有的则会翻过来细看内里。
“你上次说想看的那个演出,票买了吗?”他没抬头,一边拆胶带一边随口问。
钟颜忻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发了一条朋友圈。”
她想起来了。她转发了Critt演出的推送,没有配任何文字。
“没票了,”她语气平静,“售罄。”
沈宥川把手里的衣服挂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划到通讯录,翻了几页找到一个名字,没有打字,直接按住语音键,低低说了句:
“兄弟,留张票给我。”
语音发出去,他顺手把手机扣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