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宥川随即起身。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凛冽的夜风扑面吹来,吹得钟颜忻打了个寒颤。沈宥川自然地走到她左侧,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去了大半寒意。
他们没有打车,就沿着湿漉漉的马路缓缓走着。深夜的街道有些冷清,偶有情侣依偎着经过,或者是共享单车的铃声清脆划过。
钟颜忻闷头走了五六分钟,一言不发。沈宥川也极有耐心地陪着。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一拳的距离,手臂在摆动间偶尔碰触,又悄然分开。
走到学校侧门的侧干道时,钟颜忻脚步突然顿住。
“沈宥川。”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吗?”
“因为成绩不如预期。”
“不是。”她转过身面对他,“是我突然发现,我可能根本没自己想的那么厉害。”
沈宥川停下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路灯洒在她脸上,泛着一层柔光。因为酒精的缘故,她的眼眸比平时亮得多,隐约透着几分执拗的委屈。
“你以前觉得你自己很厉害?”他询问。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不厉害。”钟颜忻微仰着头,“从小到大,我想做的事都能做好。高考、选专业、做衣服,我以为只要我下功夫就一定能顶尖。可今天导师说我不懂体型,我回去仔细看了图纸,发现他说得全对。我是真的不懂。”
夜风刮过,吹乱了她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她没去拨,就这么隔着发丝看着他。
“我画的纸样,所有数据全取了中间值。”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闷在风里,“可每个人都是活生生不一样的,锁骨的高度、肩胛骨的弧度、腰线的位置……这些东西根本没办法用冷冰冰的平均值去概括。”
沈宥川安静地听她倾诉完,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我没哭。”她抿唇。
“我知道。你脸上沾了头发。”
钟颜忻接过纸巾擦了擦脸,顺手将发丝挽到耳后。那张纸巾被她捏在掌心,攥得很紧。
“你第一次动手做衣服是什么时候?”沈宥川忽地问。
“小学。跟着我奶奶学的,做了一条很丑的裙子给玩偶穿。”
“做得很成功?”
“难看死了,缝线歪歪扭扭的。”
“那你奶奶骂你了么?”
“没有,她说第一次做,能缝成个样子就很厉害了。”
沈宥川顺势靠在身后的砖墙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态慵懒:“你现在大一,第一次正式画衬衫纸样,拿了八十二分。按你奶奶的标准,第一次能画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可我不是第一次接触纸样,我从小看到大!”
“看和做是两码事。你奶奶教你缝纫时,你做出了难看的裙子;你现在上手打版,拿了八十二分。钟颜忻,你一直在往前走,不是在退步。”
钟颜忻定定地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不够好,是因为你一上来就拿自己跟行业顶峰的人比。”沈宥川黑睦盯着她,“你才大一。那些所谓厉害的人,大四的时候未必有你现在的灵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他淡声说,“我见过做音乐做了五年依然一塌糊涂的,也见过你这种学了几个月就比别人摸爬滚打几年都通透的。”
钟颜忻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酒劲翻涌,心口却莫名松了下来。
“你每次说话,都让我觉得事情好像也没那么糟。”
“因为事实本就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