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颜忻:【你不睡?】
沈宥川:【你不也没睡。】
钟颜忻:【我在苦哈哈地画图。】
沈宥川:【我在抓耳挠腮地做歌。】
字里行间的回复渐渐慢了下来。钟颜忻指尖划过屏幕,敲下最后一句“明天还要早起,睡了”。对面回了个“嗯”,紧接着,屏幕再次亮起。
沈宥川:【晚安。】
看着这两个极其寻常的字,钟颜忻却在昏暗的被窝里轻轻抿起了唇角。她回了个“晚安”,顺手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宿舍里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的不再是白天的专业课,也不是还没画完的线条,而是他在发来那句“感觉你会喜欢”时,嘴角究竟带着怎样的弧度。
第二天下午,钟颜忻顶着浅浅的青黑去了OVID。
推开门,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沈宥川不在吧台,里间隐约传出低沉的beat声。她没出声打扰,熟门熟路地走到沙发旁坐下,拿出画图纸继续勾勒。
过了约莫十分钟,里面的音乐声停了。沈宥川端着一杯水从里间走出来,见她窝在沙发里画图,顺手把水杯搁在她手边。
“喝水。”
钟颜忻端起来抿了一口,是温度刚好不烫口的大麦茶。
“你昨晚发的那首《halfmoon》,我回去又听了好几遍。”她抬起头。
“听出什么花样了?”沈宥川挑眉。
“副歌那段旋律用的音阶不太常见,不是普通的大调小调,应该是多利亚调式。”
沈宥川靠在吧台边,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连调式都听得出来?”
“我妈小时候逼我学过几年钢琴,乐理是那时候扎的底子。”
“你还会弹钢琴?”
“会一点,很久不碰了。”
沈宥川没再多问,转回吧台从下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被黑笔重重划掉,有些地方打满了箭头和注释。
“你在写词?”钟颜忻有些好奇。
“嗯。最近这首写了半个月,副歌的情绪始终立不起来。”
“能给我看看吗?”
沈宥川犹豫了一瞬,还是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钟颜忻凑过去看,他的字迹很小,骨架硬挺,带着几分不常写字的凌厉。歌词描绘的是深夜城市的碎片:空旷的街道、微弱的便利店灯光、独自踩着影子回家的人。意象都很微小,可拼凑在一起,却漾开一股沉甸甸的寂寞感。
“我觉得可能不是副歌的问题。”她指着纸页说。
“那是哪里的问题?”
“前面铺垫得太急了。”钟颜忻指着前几段,“你前面四句刚写完就强行切进副歌,情绪断层太明显。如果能在中间再加四句,把那种深夜一个人在街头游荡的细节写得再满一点,副歌的爆发就不会显得突兀。”
沈宥川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他伸手把笔记本拿回去,翻开全新的一页,拔开笔盖写了一行字,划掉,又重新写下一行。
钟颜忻没再去打扰他,低下头继续与手里的纸样死磕。
古着店里安静了一整个下午。窗外的阳光由刺眼的白转为温柔的暖黄,沿着木质地板一点点爬上墙面,最后悄然消逝。期间偶尔有顾客推门进来,沈宥川起身冷淡招呼,钟颜忻则连头都懒得抬。两个人各自忙着手头的事,可这种安静与独处时的寂寞完全不同——一个人是空洞的寂静,两个人则是充实而默契的沉淀。
等钟颜忻画完一张图,酸痛地抬起头活动颈椎时,窗外已是一片深邃的深橙色。她把铅笔搁在茶几上,起身走到店门口,推门吸了一口气。
门前的水泥台阶上散落着几片细小的碎黄,不是梧桐叶,而是源自隔壁那棵不大不小的桂花树。平日里她从没注意过,此刻它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绽放,满树都是细碎的金黄,浓郁甜腻的香味霸道地占领了整条弄堂。
钟颜忻站在台阶上看了许久,这才转身折回店里。
“你门口那棵桂花树开花了。”她看向吧台后的沈宥川。
沈宥川抬起头往外扫了一眼:“嗯,每年到了这时候都开。”
“我挺喜欢桂花味的,闻着很舒服。”
沈宥川没有接话。他重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落下一行字。这一次,他没有再划掉。
等钟颜忻改好第二张图时,时间已经逼近六点。她把图纸仔细卷好塞进包里,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