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暗涌（第2页）

万代南梦宫坐落在黄浦区，从学校过去需要换乘一次地铁，全程近五十分钟。她赶到时刚好七点二十五分，场馆外早已排起了蜿蜒的长队。十一月的上海天黑得极早，七点多夜色便已深浓，场外冰冷的灯光打在排队的人群脸上，让每个人看起来都带着几分虚幻的相似。

钟颜忻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没瞧见学长的影子，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钟颜忻：【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一道高挑的身影便从队伍前列朝她快步走来。

她抬起头。顾衍之穿了一件藏蓝色羊毛大衣，里衬黑色半高领毛衣，换了一副新款的银框眼镜，发型显然精心打理过，整个人比平时在学校时干练利落不少。

“钟颜忻。”他朝她温和一笑，递过去一张门票，“给。我们排队进去吧。”

钟颜忻接过票道了声谢，顾衍之摆了摆手：“没事，反正我也多一张。”

二人顺着人流排队入场。顾衍之走在她略偏前方，极有礼貌地用身躯替她挡开后方推搡的人潮。

“这个位置视野不错，也不会太拥挤。”他侧过身，微笑着引她站到内侧。

“嗯，谢谢。”

“你平时听Hip-hop多吗？”他顺势找话题。

“挺多的。Gift厂牌的我听过一些，最喜欢的是他们的制作人Cozy，鼓点编得极具特色。”

“你居然喜欢Cozy？我也极喜欢他。”顾衍之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惊喜，“他去年那张专辑的采样全取自80年代的funk，有一首歌采样了Zapp的《MoreBouotheOunce》，不熟悉原曲的人很难听出来，但鼓点的pattern一模一样。”

“我听出来了。”钟颜忻淡声接话，“Zapp那首歌的贝斯线极其经典，他使用时把高频调高了，听起来更具有穿透力。”

顾衍之侧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意外：“你还听funk？”

“听过一点。做Hip-hop的人多少都会涉猎funk和soul，采样源头主要就是这两个。”

顾衍之低笑了一声：“学服装设计的女生里，你是我见过听Hip-hop听得最深的。”

“那倒不一定，只是你恰好没遇到罢了。”

演出尚未正式开始，DJ在台上搓碟暖场，极具节奏感的低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反弹。顾衍之侧过头同她交谈，必须提高音量才能盖过音乐声：“你之前看过Gift的现场吗？”

“没有，第一次。”

“我去年在育音堂看过一次他们的专场，氛围极好，所以我今晚很期待。”

钟颜忻微微点头。她注意到顾衍之说话时习惯直视对方的眼睛，眼神专注而稳定，绝不轻易闪烁。这是一种训练有素的社交习惯，得体、得当，却也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八点整，场馆内的灯光骤然熄灭。第一组暖场嘉宾登台，是Gift厂牌旗下的一位新人，flow尚可，台风却显得有些生硬拘谨，在台上踱步时甚至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钟颜忻听了两首，礼貌性地跟着节奏微点头。

顾衍之靠过来问：“觉得如何？”

“还行，台风稍微紧了点。”

“我也觉得，副歌的高音没完全顶上去。”顾衍之笑了笑，“不过新人嘛，总需要舞台去磨练。”

第二组暖场嘉宾的表现明显圆熟许多，是一位女rapper，烟嗓极其迷人，像是裹了一层厚重的天鹅绒。她唱了一首关于告别的情歌，旋律线写得极具张力，钟颜忻在副歌部分小声哼唱了两句。

顾衍之侧头看她：“这首歌你也听过？”

“嗯，日推里刷到过。”

顾衍之温和地笑笑，没有继续追问。

钟颜忻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社交分寸感拿捏得堪称完美——不多话，不硬找话题，绝不让场面陷入尴尬。但偏偏就是这种“绝不让人尴尬”的分寸感，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是在精准计算着一种得体的距离。

这是她与顾衍之本质上的区别。她从不靠计算去与人相处，不想说话的时候，她是真的连半个字都不愿多吐。

九点刚过，场馆内的灯光再次暗沉下去。这一次熄得比先前更彻底，整个空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尖叫声与吹口哨的声音此起彼伏。舞台中央的巨型LED屏倏地亮起，浮现出一行冰冷的白色花体字：

【GiftxSpecialGuest】

“居然还有神秘嘉宾？”顾衍之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毫无伪装的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