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温泉荆棘囚猎（第1页）

时序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不是那种急促的、让人心慌的敲法，是很克制的，两下，停一停，又两下。像怕吵醒谁，又不能不敲。

“序序？”是爷爷的声音。

时序睁开眼。窗外是暮色，最后一抹余晖正从雕花窗棂间褪去，院子里的桂花树只剩剪影。她躺在自己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月白色的轻罗纱帐从雕花床顶垂落，在昏暗里泛着淡淡的柔光。枕边放着几本她睡前翻的古籍，书页间夹着一枚檀木书签。雪参蜷在她怀里，动了动耳朵，没有睁眼。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从下午一直睡到天黑。

“序序，你睡着了吗？”奶奶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时序坐起来，披了件外衣——是一件月白色的棉质睡袍，袖口绣着一小枝茉莉，是她母亲年轻时绣的。她穿过卧室，推开那扇紫檀木的门。门开了一条缝，爷爷奶奶站在门外。廊下挂着一盏绢纱灯笼，光线昏黄，照在奶奶手上包着的厚厚纱布上。血透出来，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一片。爷爷站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一手提着一个壮锦包包。

“奶奶——”时序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你的手怎么这么严重？”

“没事。”奶奶笑了笑，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皮肉伤，不严重。我们去医院处理一下，你在家待着，桌上的菜全是你爱吃的，记得吃，锁好门。”

时序想开门出去。“我陪你们去——”

“不用。”爷爷伸手挡住门。那只手，时序看了二十多年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老年斑。这只手她认得。可此刻这只手挡在门框上，像一道关上的门。

“爷爷——”

“听话。”爷爷拍了拍她的肩，转身扶着奶奶走了。

时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她站在那里，很久。

暮色沉下去，天彻底黑了。她没有回屋，只是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紫檀木的门框被她摸得温润，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是她从小摸到大的纹路。雪参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她低头看它，它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时序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雪参没有动，只是靠在她怀里，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手臂。

“雪参，”她轻声说，“奶奶的手……流了好多血。”

雪参没有叫，只是看着她。她想起那天，雪参扑向奶奶，咬住她的手腕。想起奶奶手腕上没有血，想起翻起来的皮。想起爷爷挡在她面前，想起那扇关上的门。

“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

雪参蹭了蹭她的手心。她抱着雪参站起来，走回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客厅很安静。紫檀木长案上摆着周妈傍晚换的新茉莉，清幽的香气若有若无。窗外已经全黑了，只有院子里的灯笼透进来一点光，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餐桌上奶奶准备的饭菜还冒着热气——青花瓷碗里盛着她爱吃的桂花藕粉，旁边碟子里码着几块透花糍，还有一碟藕粉桂糖糕。都是她从小吃到大的东西。

她抱着雪参坐在餐椅上，没有开灯，没有开电视。只是坐着安静地就餐。雪参趴在她腿上，偶尔动动耳朵，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她摸着它的毛，一下一下。

“雪参，”她忽然开口，“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雪参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她没有读懂。

她想起那张字条，“小心身边人”。想起爷爷翻报纸的声音，想起奶奶看她的眼神。想起他们不让她去，想起他们让她守好家。守好家，她守的是什么家？这个家，还是她的家吗？

她的眼泪流下来，落在雪参的毛上。雪参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

“我是不是想多了？”她轻声问。雪参没有回答，只是靠在她怀里。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不是她的爷爷奶奶，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抱着雪参，把脸埋在它背上。它身上有太阳的味道，有她熟悉的味道。这是真的，至少这个是真的。雪参是真的，它在她怀里，暖暖的，软软的，会舔她的手，会蹭她的脸。这是真的。

她哭了很久。眼泪流干了，眼睛涩涩的，头疼，鼻子也堵了。雪参一直陪着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