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赴约双色（第1页）

时序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月光从高高的彩窗漏进来，落在床榻上，落在她身上。她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床幔是深黑色的，垂着银线绣的暗纹。空气里有一缕淡雅的茉莉香，还有冷冽甜腐的气息——不是她的。

她怔了一下，慢慢坐起来。月白色的真丝睡裙滑落肩头，是新的，不是她睡前穿的那件。她低头扶了一下额。

“醒了？”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

她转过头。他躺在床的另一侧，一只手撑着头，黑色的长发散在枕上，睡袍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他在笑，不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是那种——看了你很久，终于等到你醒来的笑。

时序惊愕地望向撒旦，“我怎么在这？”

你睡着了。”他说，“我抱你回来的。”

她记得。她记得他把脸埋在她颈间，记得那缕诡异的香缠住她的呼吸。后面的记忆模糊了，像被雾气遮住。但她知道是他抱她回来的，只有他会这样抱她——很用力，怕她逃。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看着她拉被子的动作，笑意深了一分。

“今晚有舞会。”他说。

时序抬起头。他撑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是冰蓝色的，很淡，像冬夜的湖。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倾身向前，凑近她的耳畔。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凉的，带着他身上那股沉香。她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

“说不定，”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有你想要的答案。”

时序愣住了。她转头看他，他已经直起身，靠在床头，神态慵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的心跳很快，快得藏不住。他知道她在找什么，知道她在查什么，知道她一直在等一个答案。他不说，只是让她去看。

“什么答案？”她问。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拂过她垂在脸侧的长发，把那几缕碎发别到她耳后。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怕碎的东西。

“去了就知道了。”他说。

时序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她忽然想，也许她该去。不是为了舞会，是为了那个答案。她想知道他到底知道什么，想知道所有秘密，想知道那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她想了很多，但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冰面下透出的第一缕光。他没有告诉她答案，但他会让她自己去看见。因为直接告诉，她不会信。只有她自己看见的，才是真的。

他走了之后，时序在床边坐了很久。

月光已经移到了窗棂的另一侧，在她膝上投下一片银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裙——月白色的真丝，V领绣着一小枝茉莉。是他让人绣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不知道他换的时候有没有看她。她不敢想。她只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侍女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托盘。托盘上叠着一件礼服，人鱼姬的，薄纱layered，裙身缀着细碎的珍珠。大小不一，错落如星子散落银河。旁边放着一双同色的舞鞋。

“时小姐，陛下说，今晚穿这件。”

时序看着那件礼服，没有说话。侍女把托盘放在床边，退了出去。时序伸手，指尖拂过那层薄纱，凉的，滑的，像晨雾从薰衣草田上轻轻漫过，像雨露还挂在初绽的粉玫瑰瓣尖，颤巍巍的，不忍落下。那层紫很淡，淡到几乎透明，却又真真切切地铺在那里，像远山将暮未暮时最后一缕烟霭，被人偷来织成了裙。她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说不定有你想要的答案。”

夜幕降临。

她站起来，脱下睡裙，换上那件礼服。人鱼姬的薄纱覆在身上，裙摆垂落，珍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烛火映着，那层薄纱褪去了白日的粉紫，显出淡淡的蓝——是海洋和月光的融合，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没有多看，拿起人鱼姬珍珠流苏面具，遮住了部分脸。露出一双眼睛里有犹豫，有期待，有一点怕。她不怕答案，她怕的是——知道了答案之后，她还能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门开了。她走出去。长廊很长，两侧的宫灯被风吹动，光影摇摇晃晃。她走过一扇扇拱门，裙摆拂过黑耀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知道他在尽头等她。她不知道尽头有什么。但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