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穹顶的窗棂漏下来,落在长长的回廊上。撒旦抱着她,走过一扇又一扇拱门。她睡着了,蜷在他怀里,月白色的真丝睡裙垂落,裙摆轻轻晃着。她的长发还湿着,几缕贴在他臂弯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黑曜石地面上,一下,一下。
风从回廊尽头吹过来。她身上的茉莉香,湿漉漉的,混着水汽,浮在月光里。他走过的地方,飘散。他的脚步很轻,怕吵醒她,又慢,怕风吹凉她。长廊很长,两侧的纱幔被风掀起,拂过他的肩,她的发。他没有低头看她,他知道她在睡。他知道她不会醒。他只需要抱着她,走完这条长廊,走进那扇门,把她放在床榻上,等她醒。
时序落在床榻上。她睡着了,蜷在他怀里,睫毛垂着,呼吸很轻。真丝睡裙是月白色的,她那件湿透了,他换掉了。她没有醒,他动作很轻,像在拆一件怕碎的礼物。睡裙的V领绣着一小枝茉莉,是他让人绣的。她睡着,蜷在他怀里,像一汪搁浅的海。他给她换上这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裙,柔软,贴肤,像第二层皮肤。她穿着,像穿着他。
她在做梦。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动了动。
“……爸爸。”很轻。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襟。他看着她。
“……妈妈。”她的手收得更紧,指甲陷进他掌心的皮肉。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爷爷。奶奶。”她攥着他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指节泛白。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娆娆。”他没见过这个人,但记住了这个名字。她握着他的手,在发抖。
“……雪参。”那只猫。他记得。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上,无声无息。
他等着,等她说出那个名字。她沉默了,眉头皱得更紧,眼泪流得更凶。她握着他的手,紧得像要把他攥进骨头里。他低下头,凑近她的唇,想轻咬一下——快要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撒旦。”
很轻,像叹息,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她的手指忽然松了一下,不是放开,是终于找到了。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皱着眉头说出来的,不是呢喃,是像在喊他,又像在确认他还在。他在。他一直在。他把吻落在她额头上,很轻。然后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拇指从颧骨滑到下颌,一遍,又一遍。她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眼泪还在流,但手不再攥那么紧了。他握着她的手,十指交叉,像她梦里想抓住他那样,握住。
他没有睡。他只是看着她,听着她的呼吸,感受着那道疤的温热。她叫了所有人,最后才是他。显然不够。但至少她在梦里没有忘了他。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露在月光下的肩。
“时序。”他轻声叫她。她没有应。他笑了。“我在。”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月白色的真丝睡裙在她身上,像月光凝成的。他给她换上的,她穿着,像穿着他的影子。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他只知道,她穿着很好看。他没有告诉她。
他从枕边拿起那条项链。茉莉花形状的,羊脂玉雕成,银链细细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是她的东西,从那个世界带来的,藏着摄像头,藏着谎言,藏着要她命的人。他一直没有还给她——不是忘了,是不想。她戴着这条项链的时候,总在躲他。他收起来,她就只是时序了。不是“被监视的时家大小姐”,只是他的时序。
现在他要还给她。他握住她的手,把项链缠在她掌心。银链绕着她的手指,一圈,两圈,那朵茉莉落在她手心里。她没有醒,只是手指动了动,像握住了什么。
“时序。”他叫她。她没应。
“你该知道真相了。”
关于这条项链,关于摄像头,关于那两个人——不是你的爷爷奶奶,关于你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他都知道。他早就知道了。透过那道红线,他看见过她的恐惧、眼泪、蜷缩在床上的样子。他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说了,她就不回来了。
现在她回来了。在他怀里,穿着他给她换上的睡裙,手里缠着他给她戴上的项链。他该告诉她了。
“时序。”他叫她。她没醒。他低下头,吻在她额头上。“我等你醒来。”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她睡着,他醒着。项链缠在她手上,像他缠着她。他不想放,但他知道,她该回去了。她该去面对那些要毁掉她的人,然后再回来。他等她,不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