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1 章（第1页）

废料堆在今天下午不太对劲。

苏简的手刚按上一块装甲板，脑子里就炸开一片不属于她的画面——天空在燃烧，赤红色的火光把云撕成碎片，数台灵械拖着黑烟和残破的骨架从云层上方坠下来，砸向一片她从未见过、却跟她脚下地形一模一样的大地。

她的手没有从装甲板上移开，她学会了在碎片记忆灌进来时不松手——松手会中断画面，中断了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坠落的灵械里有一台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装甲板上被等离子武器熔出的半个掌印，那只手掌按在装甲内侧，手指张开，像是坠落的最后一秒还在试图抓住什么，掌根处有一道旧伤，愈合成了白色的细线。

然后一切中断了。

铁葬星每天黄昏的金属共振——她从小就能感觉到的、像整颗星球在呼吸的低频震颤——毫无征兆地停住，碎片记忆被从中掐断。

苏简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左手还死死抓着那块装甲板，指节发白。她松开手，装甲板上凝了一层冷汗。铁葬星气温不高，但她每次触听完都会出一身冷汗——身体在替脑子消化那些不属于它的东西。

她站起身，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金属垃圾——生锈的星舰肋骨架、被压扁的舱体、扭曲的管线像干枯的血管缠在废铁之间——往天空看了一眼。

铁锈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跟她每天早上睁眼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燃烧，没有坠落的灵械。只是铁葬星，只是她。

她把那块装甲板从废料堆里拔出来放在一边，断口泛着暗蓝——炁晶合金，带残响的东西在全铁的废料堆里不多，她每次碰到这种材质，身体就会自动"打开"，像一扇生锈的铁门被推了一下，门后是别人的记忆。

她给这块板起了个名字："破烂货"，她的分类系统是这样的：能用的叫"还行"，带炁晶残响的叫"破烂货"，形状完整的叫"整的"，缺了关键零件的叫"半价"。

她在这个废料堆前蹲了十三年了。

从她最早有记忆起——大概五岁——她就住在这颗星球上，栖身在一艘坠毁星舰的尾部舱体里，水靠雨天收集和西北低洼地的浅水坑，吃的是铁尸蜥肉、铁锈菇、偶尔挖到的旧纪元军粮。

她有两块旧纪元数据板：一块士兵的，内置一套语音教学程序，她五岁起花了三年靠它从零学会了认字；一块机械师的，教她合金成分、焊接温度、零件拆装，那是她活下来的教材。

她从数据板里读到过"星星"，没见过——铁葬星的天空终年被微粒尘埃遮蔽；读到过"人"，她见过的不到十个；读到过"死"，这个她见过很多。

她沿着废料堆边缘往回走，今天的目标不是装甲板，是一条线索：三天前她在烂骨林触碰到一块碎片，记忆指向"北脊某处可能有一批完整的合金"，昨天她又在地表三米下触听到同一个坐标。重复的暗示在碎片记忆里很少见，值得挖。

她路过一片"热坟"——她自己起的名字，铁息浓度异常高的区域，地表温度比周围高出一截，金属表面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一千年了，这些死掉的东西还在尝试把自己长回去，铁葬星的灵械残骸不愿意死透。

苏简在热坟边缘蹲下，把右掌平贴在一块金属板上。

铁息在这里浓到她不用触碰带炁晶的合金就能"听"——一个画面闪进来：同一个手印，这次她看到了手腕，手腕上挂着一根链子，坠着什么东西，在气流里剧烈晃动。

她本能地把注意力往那个方向集中——

铁息又断了。

这次不是全星球共振停止，是她脚下的热坟忽然"安静"了，铁息往她身后二十米的位置"涌"了过去，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吸走。

苏简没有回头。

她的脚底在发麻——那是她自己的感知在报警，那根一头埋在她胸口、一头系在铁息最强点上的看不见的线，正在往她身后绷紧。

她用很慢的动作把右手从地面抬起来，左手摸到工具包里的拆卸杆，握住了。

然后铁息炸了。

全星球的金属都在那一瞬震颤了一拍，脚底的废料在抖动，旁边的星舰骨架在低低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