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不着,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铁息在变——过去它像水,从浓度高的地方往低的地方流,这个流向她闭着眼都画得出来,散了十七年。
今天它还在流,但流的形状变了:一圈一圈地荡开,从烂骨林的方向,一波一波,有固定的间隔。
她数了两下,间隔两秒左右——跟昨天她在金属板上感觉到的那个心跳一模一样,传到废舱这边慢了很多,弱了很多。
整颗星球的金属都在跟着这个频率微微嗡鸣,像一具巨大的胸腔在呼吸。
她把手抬起来。那个心跳没有停,它只是从她的手心里,扩散到了整颗星球。
天快亮的时候,烂骨林方向传来铁尸蜥的动静。
她一跃而起,贴着舱壁听——不是攻击前的嘶鸣,是焦躁的,来回踱步的声响,爪子刮在金属上,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找不到出口。
她趴下来,耳朵贴地:三只,四只,她数不清。
白天消失的铁尸蜥在天亮前全回来了,在烂骨林边缘打转,不肯靠近星舰核心区,也不肯靠近废舱——它们在躲那个心跳。
铁尸蜥在铁葬星上活了一千年,天性是被铁息吸引,在铁息最浓的地方狩猎,现在它们躲着铁息最浓的地方走。
苏简握着骨刀,在黑暗里蹲了很久。
铁息的变化已经不止影响她了,整颗星球的生物链都在跟着那个心跳挪动。
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只知道一件事:心跳的源头在烂骨林的星舰里,在等她回去。
天亮之前她做了决定。
她把"热的"从内袋里取出来——焐了一夜,它还是凉的,但她的体温在上面留了一层——裹进废布料,塞进工具包侧袋。
过去五天她出门从不带它,它留在舱里自己亮,她回来它还在亮。
今天她带着它走。
如果它等的人是她,那它应该在她手里。如果它等的人不是她,她没让这个念头完整地浮上来。
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雨水收集系统的合金管在晨光里泛着铁锈色,舱口那圈踩实的脚印还在——雨纹底,制式靴,后跟的圆形标记磨了一半。
脚印的主人还没回来。她记住了这件事,然后转向烂骨林。
脚下的铁息在她起步的时候,往她走的方向流了一下。
勘探船上,船长的手从通讯键上收了回来。技术员回头看他。他没解释,关掉通讯台,盯着屏幕上那条停在300%的曲线。
"不报了?"技术员问。
船长把航向参数输进去。下降轨道。
"下去看看。"他说。
船体轻轻一震。铁葬星在舷窗外缓慢地变大,勘探船正在转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