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巷子里堆着拆下来的通风管,一摞一摞半人高,她贴着管子走,脚步落在管子的影子里。
绕到第三个巷口的时候她在一个门洞里站住了,往阴影里贴。肩膀平的那个人从巷口走过去。
他走路真的不动肩膀,头也不转,脚底下像有什么东西托着他匀速地滑。她贴着门洞的暗,数他的脚步声。
脚步声远了,听不见了。她又等,数到一百——铁葬星上等铁尸蜥走远,她也是数到一百,数完了她探头看巷口两头,都空的,她才出来。
碎片松了。
她绕了个圈,回到铺子门口,站在原来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掌柜的算盘还在响,邢渊的声音混在里头,谈燃料棒的价。她的心跳跟进来的时候一样,不快。
她抱着手臂等,又把那三个人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屋檐底下看纸的,巷口腰上有东西的,还有一个她只从碎片的坠里见过的。
三个位置连起来,是个口袋,袋口冲着这条街。铺子的门帘一掀,邢渊出来了,拎着两箱东西。他看见她,把轻的那箱塞给她。
她抱着箱子走,走了半条街,开口:"有人跟,三个。"
邢渊的脚步没停,节奏变了半拍。
"走路肩膀不动那种。"她说,"腰上有东西,今天开始的,昨天夜里它晃了三次,朝门那边。"
他没回头,也没看她。前面是个岔口,他拐进了左边——来的时候走的右边。
"多久盯上的?"
"上午。街上。"
他们换了两次路。
她看得出来他也在换——他换路的方式跟她在门洞里数一百下是一路的,走两步停一下,借橱窗的玻璃看身后。
走回船坞区的时候,他把箱子放下,人靠在货舱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是他紧张的时候才抽的,她数过,这是她第三次看见他抽。
"我在这儿认识的那个家伙,"他抽了两口才说,"这两天给我递了话。"
她等着。
"港里进了一批人,在抄船单。"他说,"新进港的船,一条一条过。船名,来向,停靠位,卸了什么。"
烟灰长了,他弹了一下,"找旧货。新出来的旧货。"
风从船坞那边过来,带着铁锈味。苏简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隔着布贴着那截东西,它稳稳地亮着。
"从咱们来的那个方向,飘出来的东西,"邢渊说,"他们都收,价钱随人开。"
他没有说"他们在找咱们",他不用说。
两个人都在这句话前面站了一会儿。
他把烟抽完了,扔在地上踩灭。"补给今天买齐了。后天走。"
去哪,他没说。她没问。她自己的事她自己想。
洛桑是傍晚来的。
她从集装箱阵的缝里钻出来,肩上挎着那个铁盒子,人还没站稳话就到了:
"我看见你们俩白天买了一船的粮,两箱压缩粮,四根燃料棒——这是要跑的路数啊。"
苏简看着她。
洛桑走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眼睛发亮:"别瞪我,全装卸区都看得见。你们那条船今天买了多少,明天一早有人比我消息还快。"
她朝船坞外面偏了下头,"抄船单的那些人,昨天开始抄到装卸区来了。你们在名单上——新船,来向不明,停靠第六天。"
邢渊从货舱里出来,站在舱口。他看了洛桑一眼,没说话。
"我来做买卖的。"洛桑从铁盒子里抽出一张折得很旧的图,摊开在箱子上。
图是印的,边角磨圆了,上面画着灰港外面的空域,航线像蛛网一样往外撒。
她的手指点在网外的一个点上。"这儿,出港往里走,大半天,一颗没名字的石头。上面有个老地界——衔日工坊。老辈人叫的名字,做旧货的都知道,没人去。"
"为什么没人去。"邢渊说。
"死过人。"洛桑说得很干脆,"里头的东西还活着,进去的人没出来过。这图我从一个死人手里收的——死人的东西便宜,可惜他自己没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