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摊了下手,"我去不了,我进去就是个死。但你们不一样。"
她看向苏简,"你能在老猫子手里把半价翻成三倍,你眼睛里有活。那地方的东西,只有你这种眼睛认得出值多少。"
她说完了她那部分,手在图上敲了敲:"我出图出航线,你出人出眼力。东西出了手,五五。"
"行。"苏简说。
洛桑愣住了。她眨了两下眼,像在等下文,没等到。
"……你倒是砍个价啊。"她说,"我准备了三套方案,你就一个字?"
苏简没懂为什么要砍。她看洛桑的表情,认真想了想:"四六。"
"哪边四?"
"你四。"
洛桑盯着她看了足足两秒,忽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缝:"行,四六!"
她把图折起来塞回铁盒子,锁扣一按。
走出两步她又回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做买卖不按路数,但路子野。"
她指了指苏简,"后天几点走?我跟船,带路。"
邢渊在洛桑走后才拿起那张图看——洛桑留了一份拓的。
他对着图看了很久,手指在航线上走了一遍。
"不在航道上。"他说,像是说给自己听,"抄船单的网撒在港里。那种没人去的石头……"
他把图折起来,"反而清净。"
夜里,船坞区安静下来。远处主街的灯还亮着,这边只剩船身上几盏工作灯。
苏简坐在货舱门口,把那截东西从内袋里拿出来,托在手掌上。屏蔽箱在她旁边,心跳均匀。
她朝洛桑说的那个方向托着——出港往里,大半天,一颗没名字的石头。
碎片的光偏了过去,偏得不多,但稳稳地偏着,朝着那个方向,不回来。
她把手转了半圈,光跟着那个方向走,像向日葵,像铁屑贴着磁石。
她看了一会儿,轻声问:"你想去?"
光稳稳地偏着。没有别的变化,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她想起白天,早上那条街,它坠第一次的时候她什么都没看见;坠第二次的时候她转了个方向;坠第三次,她才看见那个肩膀平的人。
管件缝里那两下更险——坠得又快又沉,像石头落进水里,两秒钟之后她才找到巷口那个鼓着腰的。
它每一次都比她先看见。她数了数:坠了十一次,每一次的后面都站着一个她没看见的人。三个,她一个都没先看见,它全先看见了。
它从铁葬星跟到灰港,从热坟跟到这条船上,没说过一句话,没错过一次。
她把碎片收回内袋,贴着胸口按了按。它想去的地方,跟她要去的地方,从来没冲突过。
她起身去找邢渊,他在驾驶舱看航线,屏幕上亮着几条线,她站在舱门口说:"去那颗石头。"
邢渊从屏幕前直起身,转过来。"洛桑那个图?"
"嗯。"
"为什么?"他问。这是跑路的决定,他要听理由——钱,航线,风险,总要占一样。
苏简想了想。她词汇里的那些理由——口粮、方向、藏身——都对不上。
她把手按在胸口上,隔着布。"它想去。"
邢渊看了她两秒,他没问"它"是谁。
他从屏幕前面让开半个身位,指着其中一条线:"大半天,到了那边,船我守着,箱子我看着。你和那个丫头进去。"
他把线放大,"天黑前回船。"
碎片在内袋里,朝着同一个方向,稳稳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