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达今天的出门时间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她特意让车夫绕行,去蕾贝卡那里定做了一条男士领带。
“今天晚上我会过来取,辛苦蕾贝卡小姐了。”她的语气里略带歉意,“让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加急做一条领带,实在是……”
“您不用这样客气。”设计师小姐将桌上的面料仔细卷起,铺上玛格达刚刚选好的,一块浅蓝色的斜纹真丝面料。哑光的质感,在灯光下呈现出的是内敛与优雅,倒是与巴里斯一贯的气质相得益彰。
“您给予我的灵感远不止我为您做的这些,”蕾贝卡笑着抬眼,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夸赞,“大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出众。”
玛格达与之闲谈片刻,见时间已然不早,便匆匆告别离去。
回到办公室,她先将桌上新到的文件码放整齐,这才从手包里拿出昨天晚上巴里斯递给她的,那只精致的丝绒小盒。
她将缎带解开,盒盖的另一面正裹着一只钢笔,黑色的亮漆包裹出它漂亮的弧度。
意料之内的礼物,这个男人是一如既往的务实派,连纪念日的礼物也净挑这些她常用的物品。她不自觉挂上一抹浅笑,钢笔在手中把玩片刻,最后便将墨水灌进这只新笔中。
她随手从身旁抽过一张草纸,在上面试了试,墨水还没浸润过前面几道笔痕,不过顺滑的手感还是比她那只用了十来年的旧笔要好上不少。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笔尖的滑动,白色上还是瞬间留下几根流畅的线条。
她满意地将新笔插入随取的笔筒中,旧的钢笔则搁置到离自己位置最远的盒子里。
随后,她拿起昨日尤文批下的文件,交由在门外等候的信使,嘱托他送去元老院。还未从她走到办公桌前,男仆便急匆匆走进,呈递了一份市议会的星标文件。
玛格达拆开看了看,是名为《关于全市职工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建议》的提议,里面的内容包括:现阶段职工无法保证的劳动权益,提出普通平民除了轮流调休之外,还应当增加每星期休息一日的权利,并在节日期间实行休假政策。
玛格达捏着这份颇有分量的文件迟疑了半晌,这种议案偏偏就得给上面那整日玩忽职守的摄政王定夺,如果她估计没错的话,等召开联合议会将这半年以来的问题拉出来讨论时,代表们绝对会因为这个提议吵翻了天,最后又得是自己沦为贵族与平民两方的出气筒,恨不得再多长一张嘴同他们争论不休。
她无奈地点了点眉心,将近日整理的几份拟定草案从抽屉里取出,这份新到的文件放在最上面,准备一齐呈给自己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侄子兼顶头上司。
可还未等她有所行动,忽听办公室的门被轻叩两下,玛格达头也不抬地道声“进”,便见外面的男仆推门而入,向她汇报道:“书记官女士,阿伦队长在会客厅。”
她蓝眸中的疑惑还未闪过,便对他沉声道:“知道了,我稍后就来。”
凡瑟尔鲜少有恶性事件发生,警卫队昨天送来的文件内容与平日里差不多,所以日常汇报除了一些小打小闹的纠纷之外,便是一些每月的工作规划,并没什么不同。
而阿伦一向按照律法做事,除了一些重大节日的工作安排他会提前来与玛格达商议,其余的事务则都通过书面形式告知。玛格达的心头收紧,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
待她来到会客厅时,阿伦正端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地在腿上敲打。而那身深蓝色制服更不似往日平整,领口胡乱塞在脖子里,像是早上匆忙套上的。
“书记官女士。”阿伦猛地站起,浅灰眸子里闪过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阿伦队长先坐,”她忙示意对方重新坐下,看着对方的神态,不免担忧道,“看您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的确是有一些公事过来……”阿伦望向玛格达,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继续说,“是这样的,您的私事我本不该过问,但最近在查一桩案子,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过来问您一些问题——您与巴里斯先生近期的情况如何?”
“我们平日里主要是以工作为主,他休息日一般在家中,有时会与我赴一些重要的宴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她一边思考一边缓缓道。
“那巴里斯先生近期的工作情况有同您说起过吗?”阿伦又问,“或者,您最近有法政部的事务与巴里斯先生交接过吗?”
话音刚落,玛格达心头蓦地一动。
她担任书记官以来,关于警卫队与法证部的提议与案件资料几乎每天准时送进她的办公室,二人还未结婚时,她时常会同巴里斯商讨案子处理细节与结果,以至于法院就是他们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约会地点。
但如今,她再细细一想,这样的时光似乎从某些时刻开始,就已经离她遥远不及了。
“没有,”玛格达如实回答,“如果您没有问过这个问题,我的确没有注意到,自从巴里斯从雷约克回来之后,很多法院的文件我都没有经手过了。”
对方闻言后点了点头,似乎没有表现得过于惊讶,竟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若是您参与这场案件,想必悲剧就不会发生。”阿伦缓缓说。
玛格达呼吸一滞,虽仍是不明所以,可阿伦的一番话还是令她有些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