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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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秋日，海面风平浪静，碧空尚且万里无云。一艘棕红航船在深蓝色的海域尤为耀眼，正朝着东南方驶去。船身上的凡瑟尔城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船尾用银色喷漆刻着“希冀号”。

如镜的海面被凌厉的线条劈开一道笔直的沟壑，纯白色的浪花向两边的蔚蓝翻涌而去。

为期两个半月的海上之行，这是亨利·帕德里克·坎贝尔第二次经历如此漫长的旅程，第一次还是三个多月前在踏上雷约克土地前的上一刻所经历的。

他深深叹了口气，头发被甲板上肆散的海风吹得凌乱不堪，任凭自己上半身的重量压在栏杆上，上肢顺着线条垂落，百无聊赖地随着惯性左右摇晃。

“真的有这么难受吗？”他的胸口被木杆抵着，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身旁的同僚丹尼尔先生直起身体，惨白的脸色证明他的胃部刚刚经历过一场翻江倒海般的冲击。他转过身，背部顺着栏杆缓缓滑下，疲惫地坐在甲板上。

“你这样的人是没办法理解我的，”他抬起手，用袖口抹了抹脸上糊着的各种液体，这才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你刚刚说，是因为什么才进法证部的来着？”

这句问话刚一出口，亨利顿时想起了某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是因为我那位亲爱的……父亲，”他斟酌着开口，“他大概是嫌弃我平时太游手好闲，所以就托人把我塞进了部长这里，叫我跟着各位同僚好好学习。”

丹尼尔有些讶异，他抬眼看了一眼还趴在栏杆上的亨利，不禁叹道：“原来是这样，你入职的时候，整个部门都在讨论这个话题——不过在凡瑟尔，没有哪位贵族会让子女做这种助理的工作吧。”

亨利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事实上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形容还算比较含蓄，因为坎贝尔伯爵对他下达的最后通牒是：“你要是再出去鬼混，就算是家产全捐了我也不会给你留一枚金币！”

可那时的自己根本不屑一顾，毕竟作为坎贝尔家族唯一的嫡系血脉，当然用不着担心所谓的遗产继承问题，依旧与一群狐朋狗友玩得忘乎所以，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自家老爹真的将几块位置极好的田铺，以家族的名义捐给了琥珀宫殿，并被摄政王拿来规划建设大型工厂之后，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至于不惜用绝食来对抗父亲的独断专行，可最后还是在一声声高亢不息的肠鸣声中败下阵来。

“其实还好，”他从回忆里抽身出来，不禁干笑几声，“我和大家相处得还是挺开心的。”

“也不知道部长在忙些什么，自从开船以后就没见他出来过，”丹尼尔闭着眼睛，稳住自己的身形，尽量忽略海浪对船身的冲击，“真羡慕你们这些不会晕船的人。”

“应该在填考察报告吧，”亨利心头一动，依旧保持那个将自己挂在栏杆上的姿势，说出的话倒十分真诚，“不过部长大人真的很辛苦，法证部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在负责。”

“他确实很辛苦，可要求所有人都与他一样，那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吧，”丹尼尔不禁发出一声哀叹，抱怨道，“在雷约克的时候，他要求我们两天之内翻阅完一屋子的资料，每种类别还要做相应的批注，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可是，部长也在和我们一起工作啊，”亨利皱了皱眉，有些忿忿，“而且他做的批注还是最多的。”

他并不赞同丹尼尔的观点。在亨利看来，尽管巴里斯平常看似严苛，没什么人情味，却并没有他说得那样严重。

刚入职的时候，身边酒肉朋友的嘲笑令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再加上每日高强度的工作让自己身心俱疲，便一度产生了辞职并离家出走的想法。

或许是巴里斯看出了他那段时日的痛苦，偶尔加班至很晚，他会路过自己的办公桌，放下一杯刚冲调好的咖啡。亨利其实不太爱喝这类饮品，但还记得那个味道，牛奶的甜与苦味中和得恰到好处，是他能接受的，后来也是最喜欢的口味。

亨利不是一个细心的人。在开庭之前，他经常会将整理错误的案卷放在部长的办公桌上。而身为部长的巴里斯并不会将他批得一无是处，而是在下次同类型的案件发生时，当着他的面翻阅一遍卷宗，指着附录页传授着如何快速查找条款与大类的经验，也一步步教会他如何成为一位合格的法证部职员。

总之，在他心里，巴里斯就是一个内心十分温柔的人。

“知道了少爷，”丹尼尔揶揄道，“就知道不该在你面前说部长的坏话。”

现在甲板上只有亨利和丹尼尔两人，航船之旅在有些过于无所事事，二人便靠着木质的栏杆，一直聊到水平面处的晚霞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