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玛格达女士到底是怎么跟部长在一起的,”丹尼尔不禁苦叹道,“曾经埃伦斯坦的晨曦,凡瑟尔男士们的梦中情人,完美无缺的书记官小姐……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都快碎了。”
不久前,那颗耀眼的明珠,琥珀宫殿内迷人的玛格达·埃伦斯坦与巴里斯先生结婚的消息震惊整座城市,却又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还不是因为部长大人是位克己复礼的绅士,”亨利颇有些骄傲,“也不看全城有多少淑女想知道他平时到底会穿真丝睡衣还是棉质睡衣。”
“现在全城只有你才会关注这些吧,”丹尼尔无奈极了,恨不得将面前人一拳锤进海里,“部长既不苟言笑,行事又过于古板,每天工作到深夜,彼此也没有时间增进感情,怎么不会和书记官女士产生矛盾……”
亨利欲言又止,他实在不想承认面前同僚说出的话竟然有些道理。
“书记官女士才不会在意这些细节。”顿了许久他才反驳道,语气显然没有太过笃定。他正坐在甲板上,曲起的膝盖被臂弯环绕,下巴搁在上面,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所以要是两个人不相爱的话,那为什么要结婚呢?”一阵沉默之后,亨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询问自己。
“可能是需要联姻吧,尤其是像他们那样的大人物,”丹尼尔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中的变化,也不由得放缓自己的语气,“其实不相爱的两个人也可以组建一个家庭的。”
船舱的门并未关紧,外面的说话声传入其中,巴里斯手中的钢笔停滞了许久,墨水从笔尖滴落,在纸上瞬间晕染成一片。
在他眼中,下属谈论上级的私事,还被当事人亲耳听到,简直是言行无状的典型例子,若是平常他必定会出面敲打一番。可如今他却身形未动,报告上熟悉的文字在眼前渐渐模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巴里斯心里清楚,自己和玛格达的结合,的确不是单单出于情感方面的冲动,正如外界传闻的那样,意在两大家族形成更加稳固的政治联盟,以应对接下来的颠覆性改革。
可是,当他以个人而不是家族的名义,再一次、鼓起勇气向玛格达求婚之时,面前那个早已褪去青涩的少女,并没有如之前那般模棱两可地将他拒之门外,如蓝宝石般的眸子笑意盈盈地望向他,夜晚的星光映在其中,像是点亮的整片星河。
于是后来,二人便举办了那场足以轰动整座城市的婚礼,即使那只是一个简单的仪式。可在巴里斯心中,那却是自己期待已久的、甚至认为是此前人生中最完美的一天。
或许是在操办婚礼的那段时间里,他同时在为雷约克之行做准备,因此那场仓促的仪式在外人看来只是他抽空完成的一项任务。巴里斯将钢笔搁在桌上,想起刚才听到的,那番下属关于自己私人生活的谈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适合做一个好丈夫。
虽然玛格达从未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她自己也秉持着同样的信条。巴里斯沉吟了片刻,他出发前最后一次见到玛格达,还是在尤文为自己和其他交流团成员举办的送别舞会上,只是她在简短的发言之后便匆匆离场,似乎是要赶赴参加下一场重要的会议。
因此二人特殊的身份,注定要为凡瑟尔献出自己的一切,总归不能和寻常的家庭相提并论。
可他心中却对此仍有遗憾。
巴里斯合上手里的书,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天空已然降下帷幕,船平缓地前进着,方向始终对着彼岸的天空。
就在这时,他的舱门被突兀地敲响了。
“进。”
门被缓慢推开,亨利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见巴里斯竟没有如往常般低头看书或写东西,而是将目光投向自己,不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部长,”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竟显得格外明亮,“前辈们说最近伙食不太好,所以打算开几瓶雷约克的好酒,您要不要去坐坐?”
按照巴里斯平日里的习惯,多半是委婉拒绝,或是找个理由推辞,可看着面前人期待的神色,又想起他为自己说的那些话,心思不由得多转了个弯。
“好,”他点头应下,从座位上站起身,“那就麻烦多添一张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