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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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文似乎有些讶异于对方的坦诚。他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轻快，没有丝毫被人看穿般的恼怒。

“商讨如此重要的事怎么能站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呢？”他金色的发丝随掀起的风拂过面颊，“在下希望可以去您的办公室详谈。”

于是，泽维尔与摄政王大人又走回办公区，他为大门设了一个复杂的锁咒之后转过身去，看见尤文正自来熟地坐在他的椅子上，他的眼眸微垂，目光在桌上的资料中游移。

“您可以说了。”他坐入办公桌对面的椅中，淡淡提醒道。

闻言，尤文抬起头，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于对面之人的身上，由衷叹道：“您画得图纸真是精妙，也难怪连琉小姐也如此认可您的能力……”

“萨坎先生，您不必再试探了，”对面的法师将尤文迂回的话术打断，“自问及那篇报告时，我便已知您出现在这里，不止是来访查这么简单。”

尤文的眉尖微微上挑，显然已经注意到对方口中那个变化的、自己早已不习惯的称呼，他的笑意淡了几分，染上了几分薄薄的雪霜。

“果然，那位坎贝尔家的公子将一切都告知您了吧，”他的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从密探的口中得知消息时，在下还抱有一丝侥幸——”

“所以，您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制作我那位死去叔叔的……机械躯壳？”

话音落下的这一刻，那位年轻的、身处高位的男人，平日里的戏谑已然褪去，那副面具摘下后，是少见的冷峻之态，神色再无半分暖意。

可泽维尔那双浅色的瞳仁之下，藏着的依旧是那潭无波的碧水。

“看来，在这座琥珀之城中，什么也逃不过您的眼睛。”泽维尔突然笑了，那笑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在下的职责所在罢了，”见对方态度不及自己预想那般强硬，尤文的表情终是松动下来，“在下原本以为，或许您会将真相向外界和盘托出，到那时在下布划的棋局终将变成一盘散沙。可现在想来，若您真决定这样做，就不会做出如今的选择。”

“不过，尽管你我的目标一致，可在下仍需强调，”尤文继续道，“这个消息万不能传出这间办公室，尤其是传到那位书记官大人的耳中。”

泽维尔敛下眸中一瞬涌来的情绪，藏在桌下的手掌紧握成拳，片刻之后才将将松开。

“您右手边的抽屉里有一样东西，”他缓缓地，吐出那句反复在心底埋进又挖出的话，“是亨利那日带给我的，您叔叔的遗物。”

于是，他听见了一阵长长的木质摩擦声，随即，锈铁与内壁产生沉闷的碰撞，里面的物件在其中顺着惯性摇晃。直到，那沙哑的，不复清脆的啪嗒声从中传来，带着纸张特有的簌簌之音，始终在这片空间里回荡。

许久之后，对面的男人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泽维尔抬眸看去，尤文恰好已将最后一张牛皮纸放在桌上，神色与以往并无什么分别。

“泽维尔先生倾囊相告，在下实在感激不尽，这些就先由在下代为保管了，”他的臂肘撑在桌上，袖口那枚鎏金袖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想必您已猜到在下的用意，如今凡瑟尔正处变革的关键时刻，哪怕是一点差错都会让它偏离原先的轨道，更何况那位书记官大人的选择，才是决定命运的重要走向。”

“您觉得，若是那条连接埃伦斯坦和萨坎之间的纽带彻底断裂，她会如何做呢？”他最后的尾音拉得稍长，落入滚滚尘埃。

泽维尔直觉，那道看似轻盈的视线早已洞穿了他全部的所思所想，深处那团早已分不清头绪的乱麻仿佛又在悄悄收紧，而他的私心，他的忮忌，他掀起一切波澜情绪的源头，正来自于那个男人的死亡，和这个既定的事实对她造成的不可逆转的伤害。

“她不会离开的，”他道，“她依然与您站在灯塔顶端，甚至为凡瑟尔献出自己的生命。”

“您对她倒是十分了解，”尤文对他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但意外导致的任何颠覆性的后果，可不是你我二人可以承受的。”

“所以，请您务必将手中的东西尽可能地做到完美无缺，让这场暴风雨来得更晚些吧，这样我们会有足够的缓冲，来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尤文语气突然一转，诚恳得不似做假，“在下会竭尽所能地为您提供全部帮助，必定事无巨细。”

法师仍一言不发，低垂着眼眸，压下从心底传上来的那点轻颤，身旁黑影的禁言似乎快要破开，只有浓雾中吐出些许模糊的音节在四周萦绕。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对方以为等不到回答时，才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许下那个承诺。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