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下篇 5（第2页）

直到这一刻，泽维尔再也捏不住那几张薄薄的纸片，它们瞬间散落一地，边缘也早已被手指渗出的汗染深了几分。

那个翻腾不息的黑雾下，熟悉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笑了几声，嘲讽道：“不得不说，小妞的眼光真不赖，怪不得她会跟他结婚，而不是你。”

心思被再次戳破，可他早已没了反驳的念头。泽维尔沉默地捡起地上的信纸，将它们一张张仔细折好，又整齐地码放进了那枚小小的，已经锈迹斑斑的铁盒中。

“你别以为老子什么都不知道!”那一瞬间，黑影骤然怪叫出声，像是窥视到了这具身体突然露头的、惊天的决定，“别想霸占老子的睡觉时间，要是敢碰那个半成品，老子就把你——”

它的话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般戛然而止。泽维尔将铁盒放入手边的抽屉，走到书架面前，将那本颇有分量的，厚如砖石的书拿了下来。

晦涩难懂的魔法文字上记满了注解。他熟练地翻到中间的一页，将夹在其中的几张笔记拿出，上面是他闲暇时研究的，一种极其复杂的古老魔法，只要定期将它注入进一具精密的仪器内，便会使其保持运转。

他用这个方法制作过一个小木偶，只要向其传达某个特定的信息，便会接收指令并完成。所以，泽维尔曾欣喜地将这一研究成果写进报告，并进一步假设未来制作出等身大小的机械人的可能性。可这项个人成果终究不能算作可以继续投入资金的项目，因此在日后忙碌的工作中，他便也渐渐忘却了。

直至此刻，当他再次拿起那张画满机械零件的稿件，眼前出现的，仍然是那双带着释然与悲伤的蓝色眼睛。

而他却不想让它变成痛苦的养料。

凡瑟尔的气温逐渐回暖，阳光里透着些许暖意，那几场大雪来得急促张扬，却并未在这座城市留下任何痕迹。

当泽维尔得知摄政王大人亲自来到螺旋尖顶视察时，他还在对照着内部图纸，制作需要的零件，以及尝试着驱动时所使用的法术。

“知道了，”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向助理道，“稍后请摄政王移步至会客厅。”

他整理好手头的资料，将那个还未装置完毕的躯壳存放进柜中。隐隐的预感萦绕心头，他大约猜到了尤文此行的目的。

“平时不都是搓衣板小妞来吗？”黑影嘀咕道，“那黄毛小子这么急，估计是怕你泄密。”

“你知道我不会的。”泽维尔穿过走廊，神情淡淡。

说罢，他将禁言术念出，随后又加上一层，以免黑影又将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螺旋尖顶不同于凡瑟尔式的常规建筑，它细长高耸，内部装饰通常为暗色，又以深色花纹为辅，稍显沉闷古板。如今那位分外华丽招摇的金发男人坐在光线暗沉的大厅里，风格颇有些格格不入，粉色的宫廷外袍被周遭流动的魔法衬得愈发流光溢彩。

“泽维尔先生，”尤文起身迎接，绿色的眸中下意识地露出那份惯常的笑意，“您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款待在下，这着实另在下有些惶恐。”

泽维尔客套道：“这是我的职责范围之内。”

尤文没有说话，眼神始终放在面前的法师身上，他身边的黑雾较往常更为收敛，面对自己时眉眼低垂，姿态拘谨，是一如既往的温驯。

他忽然玩味一笑，顺势道：“那就请法师先生为在下介绍一下目前各项工作的进展吧，毕竟在下很久没有来过尖顶了。”

于是，他侧过身去，示意泽维尔先行一步，二人共同朝着学院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泽维尔向尤文简单概括了魔法学校现阶段的教授课程，以及设立的各个年级的教学进度、目前研究的实验方向等，有几分例行公事的敷衍意味。而这位摄政王的神色却颇为认真，偶会出声打断，向他提出一些相关提问，倒真像是来工作的。

“与其阅读千百篇资料，都不如来这里实际了解一番，”尤文不禁赞叹，“目前螺旋尖顶所掌握的技术，真可谓是这座城市最为重要的核心之一，感谢各位为凡瑟尔做出的杰出贡献。”

“谬赞了，”泽维尔嘴角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比起您对这座城市付出的心血，我们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这句意味不明的指向，使尤文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对外温和的神情，可又有些许不同。

“在下记得，您曾经向琥珀宫殿提交过一篇报告，”他的目光直直望向身旁的法师，瞳孔里映出了走廊深处的天光，“上面提及到，未来有极大概率可以做出一具自主活动的机械身躯，注入记忆甚至能与真人一般无二，是吗？”

泽维尔的脚步一顿，那点笑意瞬时僵在脸上，周遭浓郁的黑色雾气被他的心神影响而变得翻涌不息。而面前的男人笑得意味深长，似乎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大人，”他开门见山道，“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