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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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维尔心底那片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恢复平静，他将面前的铁盒打开，这才得以看到眼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毛头小子就是天天把这破玩意揣在身上？脑子真是病得不轻，”黑影嘀嘀咕咕道，“话说，那搓衣板小妞看到这个真的会哭鼻子？还是说你在意的只有这个吧。”

泽维尔没有接话，亨利那双几近恳求到悲哀的眼睛至今还刻在他的脑中，口中吐出的话仍在他的心中回荡。

“我不想让这份心意只成为一个虚幻的回忆。”

他盯着面前的东西看了半晌，不禁苦笑出声。

或许，泽维尔无法理解亨利的做法，他的身上带着年轻人独有的理想主义和自以为是的反抗精神，为了完成那个虚无缥缈的，自己幻想出的责任，脑子一热便将这个天大的秘密告知了一个与这件事情毫不相关的人，完全没有考虑过后果究竟会如何。

“他回去了吗？”泽维尔问道。

“简直是屁滚尿流，估计现在早从那个狗洞钻回去了吧，”黑影桀桀笑着，“既然怕那黄毛小子就好好在那儿待着，‘与世界对抗’什么的，他现在还嫩得很。”

“他并没有在与谁对抗，”泽维尔淡淡道，“他的家族就在凡瑟尔扎根，和其他贵族之间的利益往来盘根错节，却不足以对抗更大的势力，他即使再天真也能看清形势。”

“他做这些，只是在遵从自己的内心罢了。”

但泽维尔不得不承认，自己永远无法拥有亨利那份主动背负枷锁的勇气。

“你真的要帮这个忙？按现在这个情况，小妞肯定还不知道吧，”黑影在旁边上下翻滚着，雾气弥散，将他的部分视线遮挡，“你是打算直接告诉小妞，还是帮那个黄毛小子继续瞒着？”

泽维尔愣住了，他的确答应了亨利的请求，可眼前仿若出现那双血丝遍布的蓝色眼睛，颤抖的唇似乎要将一切悲痛都咽进身体里。

于是，他沉默一瞬，诚实道：“我不知道。”

“那老子给你个好建议，咱们直接告诉小妞，”黑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心中的恶魔在耳边低低吟唱，“这样她会难过，会崩溃，然后咱们再趁虚而入，你会彻底拥有她的全部——”

“这不就是你梦寐以求的一切吗？”

话音在耳边不断盘旋，泽维尔那平静的外表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有时，他恨透了这个自己亲手释放的魔王，将他的心脏反复剖开，那点可怜的阴暗面总被赤裸地示于人前。而它又想方设法地让自己难堪、惶恐、愤怒，让他的灵魂愧悔到无处遁形，直到被逼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黑影的目的确实达到了。他精心维持的沉稳与体面，不过只是一个虚伪到极致的外壳。因此，当亨利从口中说出那个巴里斯死去的消息时，他除了难以置信与唏嘘之外，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的悸动。

泽维尔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彻底疯了。

他的指甲深深刺进掌心，原本平稳的呼吸开始趋于紊乱，黑影的持续的低语不断往脑中钻去，在那根脆弱的神经即将绷断的前一刻，他默念出了那句自己最熟悉的禁言术。

尖顶仿佛又重新归于静谧。泽维尔依然坐在椅中，神色依旧如往常那般，浅色的，琉璃珠般的眸子如沉静的水。他将那沓信纸从铁盒里拿出，只是后背残存的、粘腻的冷汗仍出卖了自己。

他抬眼看去，不经意地瞥向了窗外，发现此刻天以将明。

修复难度或许比预想中要大得多，魔法并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而将已经严重损坏的纸面完全恢复，还要复原出上面的内容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泽维尔用了整整两个星期的空闲时间才让文字看起来还算清楚，被浸泡过的牛皮纸干涩异常。他将这些变形的信一一碾平，又重新翻了过来，工整的、带着潮气的字迹便就这样映入了他的眼帘。

泽维尔手上的动作一顿，可目光却不想挪开分毫，理智或许教他不该看这些私密的情愫，可强烈的窥探欲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将下一页缓缓掀开。

于是，他便成了除巴里斯之外，第一个知晓了全部的人。

时间从指间缓缓流逝，泽维尔盯着眼前的一切，那克制的笔触原本应该是一柄锋利的利刃，是作为法律工作者最强有力的武器，可那些似乎都在一颗真挚的、纯粹的心脏面前彻底失效，全部被融化成了从冰山脚下流淌而来的、永恒的潺潺之水，汇聚成一条绵长的河流，将中间那个美丽姑娘温柔地包裹其中。

而自己那个隐秘的，不为人所知的角落，扭曲的爱意如同淬了毒的针扎在上面，以至于他曾不止一次地梦到过她，那个已经变成别人妻子的女人，那个高高在上拥有书记官身份的女人，那个会将温柔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而梦中的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