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力帆被接回陆家,已经过去一段时日。
九年寄人篱下的苦楚,在家人日复一日的照料下慢慢淡化。他褪去初归时的局促怯懦,眉眼渐渐沉稳,可刻进骨血里的习惯没有改变。只要家中人声喧闹,他便会悄然退到角落,不凑热闹,不勉强自己融入人群。
家中上下都疼惜他,可很多关怀,都裹着一份迟来的亏欠。
恰逢这时,远在海外求学的一双孩子,终于归国。
陆力莞,十四岁,陆霆深与斯力力的三女儿,在国外读高中;四弟斯擎晏,十二岁,在国外读中学。
姐弟二人从小远赴异国,相互陪伴住校读书,常年远离故土。和陆力帆几乎没有相处的机会,血脉相连,却格外生疏。
陆公馆摆下盛大家宴,灯火通明,迎接姐弟二人归来。
客厅里笑语喧哗,兄姐围坐闲谈,小辈追逐嬉闹,所有人都围着陆力莞与斯擎晏,嘘寒问暖,满是疼爱。
唯有庭院的梧桐树下,陆力帆孤身静立。
他避开满堂热闹,伫立在斑驳树影之间,望着院中流转的灯火,安安静静,自成一方天地。
陆力莞礼貌地回应完众人的问候,目光穿过熙攘的人影,一眼就捕捉到树下那道落寞的身影。
她转头嘱咐十二岁的斯擎晏,让他去找家里其他弟妹玩耍。而后拎着随身的小包,踩着微凉晚风,缓步走向梧桐树下。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陆力帆缓缓抬眸。
暮色笼罩,十四岁的少女身形清瘦,眉眼承袭斯力力的温润柔和,内里又藏着陆霆深的沉静自持。常年异国求学,她太懂得独处的滋味,心思细腻,能够轻易看穿旁人藏起来的孤单。
陆力莞停在他面前,唇角浮起浅浅莞笑,轻声开口:
“三哥,好久不见。”
短短五个字,越过遥遥山海,冲淡了多年的疏离。
陆力帆眼底微微一动,低声应答:“回来了。”
陆力莞神色坦荡平和,缓缓说起他们的经历:
“我和四弟斯擎晏一直在国外读书,我读高中,他读中学。平日里住校,很少回来,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和你见面。”
语气平淡从容,没有诉苦,也没有刻意的怜悯,只是如实诉说分离的缘由。
陆力帆静静听着,心底生出一丝共鸣。同样体会过孤身漂泊的滋味,他忽然读懂了眼前的妹妹。
陆力莞从包里拿出两盒海外带回来的茶糕,递出一盒给他。
“这是国外常吃的点心,口味清淡,你尝尝。”
她没有居高临下的心疼,也没有带着亏欠的补偿,只是一份平等纯粹的善意。
说完,她稍稍退开半步,没有强行搭话:
“如果你想安静,我就在这里陪你一会儿,不会吵你的。”
梧桐树叶簌簌飘落。
身后是厅堂连绵的欢声笑语,树下只有晚风与两人安静的身影。
不远处的廊檐下,陆霆深与斯力力静静望着树下的两人。
斯力力轻声感慨:
“莞莞和擎晏自小在国外读书,孤身在外,最明白这种独处的滋味。”
陆霆深眸光深沉温和:
“旁人都想着弥补力帆的过往,唯有莞莞,愿意接纳此刻的他。”
晚风拂动枝叶,树影摇晃。
十四岁的陆力莞踏海归来,一句好久不见,开启了兄妹二人往后无声相守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