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向南第一站（第1页）

第四章向南

出发前一晚，萧可竹去了哥嫂家吃晚饭。

萧可竹到的时候，门没锁，拧一下就开了。嫂子从厨房探出头喊了一声“可竹来了？饭马上好”，又缩回去了。

抽油烟机嗡嗡转着，锅里滋啦一声响，糖醋味混着炖排骨的酱香漫出来，裹着热气扑到脸上。

客厅电视开着，侄子盘腿坐地上打游戏，听见门响头也没回喊了声“老姑”，视线又扎回屏幕里去了。

萧可竹换上鞋子，脚踩上地砖，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客厅空调开得足，厨房那头却暖烘烘的，两股温度在空气里撞着，温温沉沉的。

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伙，逗逗侄子，又站起来去了厨房。嫂子正往盘子里盛排骨，油亮亮的，葱花撒了一层。旁边已经摆了三四碟菜，全是她爱吃的。嫂子冲她抬了抬下巴：“洗手去吧，马上好。”

饭桌摆开，排骨、地三鲜、拍黄瓜、糖醋里脊，还有一盘刚出锅的饺子。

萧可竹刚拿起筷子，哥哥从柜子里摸出白酒，瓶底往桌上一放。他拧开盖子，朝萧可竹面前的空杯扬了扬下巴，眼睛带着点逗她的意思：“敢不敢整点儿？”

嫂子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喝什么喝，老妹一个女孩子家。”

萧可竹没说话，笑着伸手把瓶子接过来，自己倒了半杯。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辣，从舌尖烧到喉咙口，皱着眉咽下去，眼角湿了一瞬。哥哥看她：

“不行就放下。”

她把杯子攥手里，又端起来喝了第二口。这次含了一会儿才咽，胃里先热了。她放下杯子冲嫂子笑了一下：“没事，在家喝总比出去喝强。”

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转。

哥哥说侄子数学考了第三，语文……刚要往下念，嫂子在旁边接了话：“倒数第三，气死我了，补课费白花了。”侄子筷子一撂：“我们班好几个倒数呢！”嫂子瞪他：“那你咋不往前数数。”萧可竹笑得碗都端不住了，伸手揉了揉侄子的脑袋。

又聊起爸妈。哥哥说老爹最近家庭地位直线上升，吃完饭碗一推往沙发上一倒，捧着手机看人旅行直播，眼睛都快掉进去了。

天天念叨这辈子也得弄个房车出去转转。妈嫌他折腾，说一大家子人呢你走了谁管，老爹就一句“你不懂”，妈回“我不懂你懂，你去呗”。俩人谁也不搭理谁，各待各屋。

萧可竹笑得脸都红了。她低头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慢慢吃。又夹了一块排骨，她每道菜都吃的格外认真，似乎想要牢牢记住这味道。

嫂子放下筷子看她：“可竹，出门在外自己多上心。跟人相处留个心眼儿，工作上的东西能学到手就是你的。实在不行就回来——我跟你哥给你兜底。”

萧可竹低头应了一声：“嫂子，我知道的，你们不用惦记。”她盯着碗里的饺子，热气往上扑，熏得眼睛发酸。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辣意把那股酸压下去。

哥哥又给自己添了一杯，坐直了，椅子往前拉了拉。北方男人实在不擅长煽情，杯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才开口：“在外头不行就回来。在哪儿生活不都是过一辈子，咱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萧可竹鼻子一酸，提起了杯子，声音有点紧：“哥，嫂子，我知道，就是趁年轻想出去走走，不想老了回头看，一点回忆都没有。

哥，嫂子，我敬你们一杯。以后混成什么样我都认，这一步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爸妈这边，就辛苦你们了。”

她碰了一下哥哥的杯沿，当啷一声脆响，仰头把剩下的酒全倒进嘴里。辣意从喉咙烧进胃里。

哥哥和嫂子对视了下，两人都有点红了眼眶。

走的时候嫂子送到电梯口，帮她理了理领口的头发：“出门在外别硬撑，遇着难处给家里打电话。”

萧可竹看着嫂子，眼睛红红的，笑着点头：“记住了。”

哥哥拍了她后脑勺一下，手掌落上去停了一秒，像要揉一揉，又收回去了。她能感觉到那个停顿，没回头。

电梯门合上了。她站在角落里靠着，那屋里的声音、味道、温度——屋里的菜香、侄子按手柄的噼里啪啦声、开酒瓶时那声脆响，全被薄薄一扇门截断了。她靠在轿厢壁上，仰头看顶灯，灯光糊成一团白。

不能掉。不能掉。今天没化妆。

念头一出来她自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烫得厉害。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她用手背蹭了一下脸，深吸一口气，走出去，背挺得直直的。

C市机场。

萧可竹和解文静拖着行李箱挤在安检队伍里，双肩包的带子勒得肩膀发紧。她垂着眼核对登机牌，周遭人声嘈杂，脚步跟着前面的人一点点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