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泥沼（第1页）

第二天，两人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路口。

萧可竹站在树荫底下，先扫了一圈周边。前面有便利店，路口有监控，小区门口有保安亭。她松了半口气，低声跟解文静说：“一会儿上去你跟在我后面，手机开着录音。”解文静点点头，把双肩包背好。

没过多久，一辆旧电动车停在她们跟前。骑车的男人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肚子微鼓，脑门上的头发已经明显稀疏。

他先冲她们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靓女，来了啊！等久了吧？走，上去坐。”

萧可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靓女”是在叫她们。

“经理好。”她点了点头。

“叫陈哥就行。”男人摆摆手，推着电动车往单元门走，“这边条件一般，你们别嫌弃。”

他领着她们上三楼。楼道里有些旧了，扶手上的漆掉了不少，墙角有常年没擦干净的灰。不算脏，但一眼能看出这房子有些年头。门一开，萧可竹没急着往里走，站在门口先扫了一眼。

普通的居民住宅。客厅摆了两张旧办公桌，挤着几台电脑，电线缠得乱七八糟，桌面上散着烟灰和泡面盒。往里走是两间卧室，左边门开着，上下铺，扔着几件男生的T恤；右边门关着，说是女生宿舍。

卫生间在客厅旁边，玻璃门半掩着，飘出一点皂角混着潮气的味道。

陈哥抬手敲了敲右边那扇关着的门，推开：“这间是女生宿舍。你们要住的话，就这儿。条件简单了点，但咱们这行经常往外跑，回来就睡个觉。”

他说着，又笑了笑：“每年都有你们这种培训公司送过来的小孩，干俩月嫌苦就走了。你们小姑娘家的，能扛得住跑外勤？”

萧可竹跟着走进去，看了一眼。房间很小，一张高低床，一张小桌子，窗户开了一半，外面是别人家的阳台，晾着几件衣服。她问：“陈哥，咱们这个工作，具体是做什么？”

“就是出去勘测，记数据，回来做资料。不会没关系，有人带。实习期三千，没五险，包吃住。”他顿了顿，又随口补了句：“你们这种情况我也理解，刚毕业，急着找地方落脚。但我还是好奇问一句啊，你们两个北方小姑娘，怎么跑这儿来了？”

萧可竹没接话。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张旧办公桌上散落的烟灰和泡面盒，脑子里莫名闪过“珠江”两个字——那些招聘页上亮堂堂的承诺，和眼前这间烟味混着泡面味的屋子，中间隔着整整一条江的距离。

“谢谢陈哥，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她说。

陈哥也不在意的点点头，摸出手机：“行。到时候给我个信儿就行。”

萧可竹道了谢，和解文静下了楼。

出门前，她借着撩头发的功夫，对着客厅和楼道飞快拍了两张照片，存进了加密相册。

走出小区，站到路口，解文静才开口，声音发颤：

“这也太坑了……这哪是上班啊，跟住集体宿舍似的，还男女共用卫生间、洗漱间……”

“太不靠谱了。”萧可竹接了一句。

她站在路边，指尖把背包带攥出了一道褶子。树上的蝉叫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这个夏天叫穿。

“现在怎么办啊？”解文静咬着唇，眼圈有点红，“咱们钱也交了，票也买了，人也到这了。”

“回宾馆再说。”萧可竹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回了宾馆，她翻出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前高志说得对，培训协议不归劳动法管，真打官司赢面太小。

但她没慌。点开备忘录，她把招聘页截图、协议扫描件、群里学员的吐槽记录，加上刚才悄悄拍的办公室照片，按时间线整理成了一份文档。

文件名标得清清楚楚，末了加密存了云盘，又本地备份了一份。计算机专业练了四年的归档习惯，没想到先用来攒了维权证据。

解文静坐在床边，看着她对着手机写写画画，连大气都不敢喘。萧可竹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翻出培训期的全员大群发了一条：“有人到了分配岗位吗？情况怎么样？”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

天南地北的学员一个个冒出来，说的全是一件事：岗位和招聘承诺不符。流水线、电话销售、中介，没一个沾“通信工程”的边。萧可竹把群消息一一截了屏，存进了刚才的文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