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哥办公室出来,阿丽先带她们填了入职登记表,又领了临时工牌。
工牌是蓝色挂带,透明卡套,卡片上印着“海川通信”字样。萧可竹把它挂在脖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这半个月来所有的不安,终于被这几个字轻轻兜住了。
“阿丽,我们住的地方……”解文静小声问。
“放心,公司安排人陪你们去。”阿丽领着她们往1102办公区走,“你们北方老乡多,我找陆组长帮忙安排两个人,带你们去城中村看看房。那地方离公司近,租金不贵,公司很多人住那边。”
办公区门大敞着。阿丽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了一下,喊了一声:“陆组长,方便出来一下吗?”
萧可竹顺着声音望过去。下午的阳光从靠窗一侧斜切进来,把工位劈成明暗两半。靠里的独立办公室门开了,一个高个子男人走出来。碎发利落,肩线绷得很直,白POLO衫下能看出常年锻炼的轮廓。步子沉稳,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
“什么事?”声音偏低,没什么多余情绪。
萧可竹站在阿丽身后,目光多停了半秒。男人侧脸对着光,鼻梁的轮廓很利落,下颌线收得紧。她没戴美瞳,看不清表情,只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往这边扫了一下,顿了不到一秒,又落回阿丽脸上。
“来了两个新同事,北方的,算你老乡。”阿丽说,“你这边安排两个人帮她们看看房子,女生住,沟通方便点。”
“行。”他点头,“稍等。”
他转身往回走。萧可竹看见他走到一个男生的工位旁,俯身说了几句。那男生立刻放下手里的活,仰着脸问:“美女还是帅哥啊?”旁边另一个男生也凑过来,笑嘻嘻地往门口张望。
陆柏舟没理会两人打趣,只又低声说了两句,然后朝另一个方向招了招手。
一个穿灰色T恤的女生从工位后走过来,半扎发,圆脸,戴了一副眼镜,笑起来很可爱:“组长,什么事?”
“你带小新、李奇一起,陪新同事去看看房子。”陆柏舟声音不高,“你们都是女生,沟通方便点,他俩负责干活。”
灰T恤女生点点头,转身朝门口小跑过来,笑得露出一排白牙:“你们好,我叫晓伟,通信部的。等会儿我找找附近房东,看有没有合适的房。”
萧可竹道了谢。解文静也跟着说:“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晓伟摆摆手,又朝里头喊了一声,“小新,李奇,走了!”
不一会儿,两个男生从通信部那边过来。小新个子不高,白白胖胖的,嘴快得像是捡了话头就往出扔:“听说你们是北方的啊?我L市的,你俩哪的?”
“我是C市的。”萧可竹说。
“我老家是Z市的,在C市上的大学。”文静答道。
“那近啊,半个老乡。”李奇在旁边接话,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但话不多,说完就低头去帮萧可竹和解文静拉箱子。
小新紧接着又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家公司的啊?你们是刚毕业吗?你们是学什么专业的……”
晓伟实在觉得太吵:“行了啊,打住,陆哥说了,帮忙找房子,少说没用的,帮人家把箱子拉上去。”
小新“嘁”了一声:“组长就是啰嗦。我们还能吓着人家咋地。”
萧可竹听着觉得很是热闹,笑笑没插话。她走在他们身后,从电梯里出来时,回头又看了一眼十一楼的方向。
下午的太阳很毒。几个人走了十几分钟,经过一座桥。桥不大,水泥桥栏,下面是浑浊的河,水不深,能看见一群灰黑色的鱼在水里翻。解文静趴在桥栏上看了一眼:“还有鱼呢。”
“罗非鱼,多得很,咱北方那边比较少见。”晓伟介绍道,“天越热越欢。”
过了桥,路边的树渐渐多了,有龙眼树,有杨桃树,枝头都挂着果。萧可竹还是第一次见杨桃树,青绿绿的小果子吊在枝上,像个五角的小灯笼。她多看了几眼,小新在旁边说:“这玩意儿熟了掉地上都没人捡。”
“真的假的?”解文静问。
“真的,这儿多得是。你以后注意点,别被砸了就行。”李奇嘿嘿一笑,“我上个月就被砸过,头顶起了个包。”
路边还有几个卖菜的阿婆,坐在小板凳上,面前竹筐里码着青菜和生姜。见有人经过,阿婆们开始吆喝,叽里咕噜的,听不太清,尾音拖得长,像在唱。萧可竹只能听懂一个含糊的“靓”字。
“这边年纪大的一般讲粤语,不会说普通话,咱们听不懂。”晓伟边走边解释道。
几个年轻人一路闲聊,很快就进了村。说是城中村,其实房子盖得和城里的老居民楼差不多,一栋挨着一栋,大多还是房东自家起的。
巷子很窄,楼挨得极近。推开窗,几乎能碰到对面楼的窗框。
每栋楼门口都摆着一个小小的“天官赐福”牌位,上面插着香,红红的香头在风里明明灭灭。萧可竹第一次见,觉得新鲜。
他们一连看了两处房子。一处太潮,楼道窄得箱子都转不开。另一处光线差,白天进屋还得开灯。最后,他们选了工程部德哥家对面的一栋,二楼。两室一厅,小厨房,小卫生间,虽然旧,但干净,窗户朝南,下午有阳光斜进来,照得地砖发亮。最难得的是对面就住着同事,有什么事儿喊一声就能照应。
“就这儿吧。”她转头对解文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