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萧可竹彻底扎进了工作里。
前半个月她铆着劲啃规范,从图纸图层命名到竣工验收标准,厚册子翻得页边起了卷,笔记本记满了半本,把飞哥教过的流程拆碎了揉透,连吃饭时脑子里都在过坐标体系。
等真正上手才知道,业主的派单像涨潮的水,一波接一波涌过来。
一张张工程通知单,密密麻麻的勘测坐标,错一个数字就要返工重画,容不得半分差池。
飞哥大半时间守在公司,对接业主、排外勤班组全由他牵头;遇上飞哥出差,萧可竹也敢直接跟各组外勤通电话,核对数据、确认图纸边界。
从最开始握着听筒指尖发紧,到后来条理清晰问清所有疑点,成长快得连她自己翻旧笔记时都愣神。
这是最忙的一个月,也是最扎实的一个月。
她每天早出晚归,三餐大多在工位上解决,肠粉、烧麦、便当轮着换,吃到后来看见楼下便利店的灯牌都有点犯怵。
解文静那边赶上几个大项目投标,天天加班到昏天暗地。
两人晚上踩着点前后脚到家,常常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玄关打个照面,点点头就各自回房瘫在床上,连灯都懒得开。
这阵子,她和陆柏舟的正面交集不多。
但她发现他总是早到,总是最后一个走;
发现他出差回来鞋上永远沾着泥点,袖口带着风尘;
发现他待人永远温和疏离,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热络,不冷漠。
她开始能一眼在人群里找到他。隔得再远,都能先看见他的肩线,再看见他低头的侧脸。
偶尔在走廊撞见,或是茶水间接水擦肩,大多是点头示意,眼神碰一下就错开。
他好像总在出差,通信部靠里的那个办公室门常常关着,小新的位置也跟着一起空着,桌上的绿植都落了薄灰。
日子一晃,就到了九月。
按理说立秋过后,北方早晚早该凉下来了,可在G市,萧可竹觉得这里一年仿佛只有两个季节——夏天,和稍微凉快一点的夏天。
暑气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走两步就是一身薄汗,连傍晚的风都裹着潮气,吹在脸上温温的。
好在工作渐渐理顺,不用再像前阵子那样连轴转。只是飞哥近来话越来越少,常常对着电脑坐半天不动,指尖夹着烟燃到指节都没察觉,大家私下都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没人敢问。
有一次萧可竹正好收拾好背包准备下班,路过飞哥办公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门没关严,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出来几个字。
“……我这边差不多定了……你那边什么时候过来……嗯,项目我先交接给你……”
她脚步顿了半秒,没多听,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只是心里莫名动了一下——飞哥这是,要走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心里始终悬着忐忑。
九月一个周五的下午,姗姗把办公椅滑到她工位旁,笑嘻嘻地凑过来:“可竹,这周末有没有安排呀?”
萧可竹转过椅子,也笑着回她:“没有呀,靓女有何指示?”
这一个月相处下来,她和姗姗已经熟得像老朋友,也跟着学了几句半吊子粤语,偶尔拿来打趣。
姗姗被她逗得脸红,摆了摆手:“哎呀,不要这样讲啦。之前看你太忙没好意思问,就是想问问你,周末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游戏?”
“什么游戏?”
“狼人杀呀。”姗姗清了清嗓子,“之前咱们部门闲的时候,周末就凑一起玩,要么来公司会议室,要么找个桌游吧。大家都是五湖四海来的,在这儿最亲近的就是同事,天热又懒得往外跑,凑一起打打牌、玩玩游戏,热闹。
最近项目忙,好久没组织了,现在前期磨合得差不多了,终于能喘口气。我想着凑几局放松放松,你要是有空就来,也可以叫上文静。”
“好啊。”萧可竹一口答应,眼睛都亮了,“正愁周末不知道干嘛呢,人生地不熟的。”
“那就这么说定啦!”姗姗笑得眉眼弯弯,“我去统计人数,周六下午吧,看人多少再定地方。”
“OK,我等你通知。”
有了这点小期待,连剩下的半天班都过得快了些。晚上下班回去跟解文静一说,她也举双手赞成,兴致高得很。
临睡前姗姗发来微信,说人数不算多,就定在公司会议室,宽敞还凉快,省得往外跑受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