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颂身着一身火红色鱼尾礼服,妆容精致得如同橱窗里精心陈列的芭比娃娃。
她挽周瞿的姿态亲昵又理所应当。
仿佛站在他身边的本就该是自己,而非顾知瑾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周清颂,自小便养在周家老宅,与周瞿一同长大。
他们曾是外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青梅竹马。
两人年少时朝夕相伴,那份未曾说破的朦胧心思,即便被周家长辈严令压下,私下里,依旧有过几句细碎的议论。
“清颂。”周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并未推开她的手,只是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提醒,“今日是公司年度酒会,注意分寸。”
周清颂仿若未闻,转而看向顾知瑾,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笑意,声音清甜:“知瑾姐,今天这裙子真衬你的气质,月白色最是温婉大方了。”
她微微歪头,状似天真地补充,语气里的轻视藏得巧妙:“我前阵子在巴黎看过这条高定主秀款,还担心东方人撑不起气场,没想到你穿着竟是这般……得体雅致。”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顾知瑾素净的领口,笑意更深了些,字字句句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试探:“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最是懂藏锋的道理,不像我,总被父亲念叨穿着太过张扬,不过三叔常说,周家的场合,太过素净反倒没有底气,你说对不对?”
顾知瑾怎会听不出其中的深意,她心头微沉,这些话字字都藏着机锋。
明着品评衣饰,实则暗讽她底气不足,不配站在周瞿身侧;
又随口抬出周凭之,刻意凸显她在三叔面前的特殊。
至于……三叔常说?
他那样冷的性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她跟在母亲身后出席周家场合的这些年,从未听周凭之对衣饰有过半句点评。
这话是真是假,恐怕只有周清颂自己知道。
但也许,是在她不在的场合说的?
或者,是对周清颂一个人说的?
她轻轻将手中香槟杯放下,杯底与玻璃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瞬间隔开了周遭的嘈杂。
再抬眸时,她的唇角依旧挂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声音清亮,字字从容:
“清颂妹妹说得在理,衣饰本就该分场合,我祖父常教导我,顾家的家风,重在一个‘敬’字——敬人,敬事,敬己。今日是周氏传媒年度酒会,主角理应是周氏集团与诸位宾客,我作为晚辈,自然不该喧宾夺主。”
她微微侧首,目光坦然,直直迎上周清颂的视线,不卑不亢:“至于底气,我想周氏百年世家,自有深蕴,从不必独靠一身衣饰撑场面,妹妹觉得呢?”
周清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顾知瑾这番话滴水不漏。
以顾家家风回应了她的暗讽,又用“喧宾夺主”反将一军,暗指她一身红裙才是失礼之举,最后抬出周氏百年底蕴,既捧了周家,又让她那句“底气”显得格外轻浮浅薄。
周遭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宾客,目光渐渐从戏谑变成了打量,一旁窃笑的几名名媛,也默默收敛了神色。
周清颂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正要开口反驳,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旁侧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周清颂。”
不知何时,周凭之已站在几步之外,周身的阴影笼住了这边的小小喧嚣。
他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威士忌,液面平静无波,不见丝毫晃动,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地冷肃。
他的目光落在周清颂身上,没有愤怒斥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淡。
可偏偏是这份平淡,让方才还锋芒毕露的周清颂,瞬间脸色发白,气焰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