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老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不是突然暗的——是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光线从金黄变成灰白,再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把光慢慢拧小了。
靳秋站在门口。
她没出去迎接。不是因为不礼貌——是因为她不想在没看清对方底细的时候主动靠近。
寨老比她想象的矮。
深色衣服,对襟布扣,裤脚扎得很紧。脚上是一双黑布鞋,鞋底沾着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头发全白了,但不是那种柔软的白——是硬的,像铁丝一样支棱着。
他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
拐杖比他人还高。木质的杖身上刻满了纹路,看不清是什么图案,但能感觉到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排列。顶端嵌着那具拇指小的傩面,面朝上,像是一只眼睛在看着天。
寨老在门口停了。
他抬头看了靳秋一眼。
靳秋没动。
寨老也没说话。他就那么站着,拐杖拄在地上,傩面朝向靳秋的方向。
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寨老笑了一下。
“年轻人。”他说。声音比靳秋预想的要清亮,不像是七八十岁的人。“是你拿的那东西吗?”
“什么东西?”靳秋说。
寨老看着靳秋笑了两声,往堂屋里看了一眼,“年轻人,明知故问不好玩。”
“你问这个做什么?”
寨老又笑了一下。他迈进门槛,步子很稳。拐杖点在地上的声音很实——笃、笃、笃——每一声都像踩在什么节拍上。
“我是寨老。”他说,“我管这个寨子。我想知道谁动了寨子里的东西,不过分吧?”
他走到堂屋中间的木桌旁,把拐杖靠在桌边。傩面朝向桌面,像在看桌上的什么东西。
“坐。”寨老自己先坐下了。
靳秋没坐。她靠着门框,胳膊抱在胸前。
寨老看了一眼她的左手:“伤了?”
靳秋没有说话,把左手背到了身后。
寨主了然的点点头:“大婶给你熬的药?”
“嗯。”靳秋没有再否认。
寨老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移到靳秋身后的几个人身上——郁铮靠在角落里,右手按着短刃;姜辞坐在长凳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隗声坐在最远的角落,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口。
“五个人。”寨老说,“加上门口那个,六个。”
贺兰飒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没进来。不是不想进——是她觉得里面太挤了,而且她更喜欢坐在能看见外面的地方。
“你们不是来旅游的。”寨老说。
“是。”靳秋说。
“来做什么?”
靳秋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