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醒梦（第1页）

第三折的字浮现在幕布上的时候，暗金色的笔画比前两折更粗、更沉。像是有人用更重的力度在布面背面书写。

《惊梦》

第三折·醒梦

何幼薇站在戏台上。

暗红色的光从正前方照过来，落在她脚前三寸的位置，不再往前铺了。光束被截断了，像有一面看不见的墙挡在光路中间。

台下那些灰白色轮廓坐得比之前更直，第一排正中央那个最清晰的轮廓端坐着，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它在等。

等整出戏结束。

等人把最后一句词说完。

何幼薇回头看了一眼樊烬之。他站在侧台幕布边，手里握着那根竹条，手指扣在竹条中段。

他已经准备好了，但他在等她点头。三更鼓响是触发点。纸条上写“三更鼓响，回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敲响三声锣，光照方向改变，影子才会出现在台板上。

但她必须先完成戏的结尾，才能让那些观众在合适的时间鼓掌。

如果掌声在三更之前响起来，它只是催促，不是送行。

何幼薇没有点头。她转回身面朝台下。

乔笙已经自己走上来了，站在她右侧，比她靠后半步——丫鬟的位置。她的声音很稳：“小姐，您看见那个人了吗？”

何幼薇接上了：“看见了。但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那您还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何幼薇停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第一排正中央那个轮廓上。它在等她回答。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台下每一排：“他说，‘你回头的时候，我就在那里。’”

台下那些轮廓同时往后靠了半寸，像一口气被呼了出去。

乔笙点了一下头，走向幕布边站定。

幕布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木头接榫的地方被振动了一下。

何幼薇看了一眼樊烬之，点了一下头。

第一声。

樊烬之举起竹条在空中划过。布条端带出一声“咻——”，后台墙上那面铜锣响了。

一声短促的金属振动，余韵贴着横梁游走了半秒。

台下所有轮廓同时坐直了。何幼薇低头看自己的脚边——仍然没有影子。

第二声。

樊烬之第二次划动竹条，比第一下更快，角度更直。

铜锣振了两下，余韵比第一声更长。台下第一排那些轮廓微微抬起了头，面朝戏台方向，像在寻找声音的源头。

何幼薇脚前三寸那束暗红色光开始往回收了——像有人在光源后方拉动一根弦，光束从脚前缩回到脚边，缩回到她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