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子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医生说余下时日不多。赵伯谦便隔日就带着阮疏禾回赵宅探望。
一想到要正式见长辈,阮疏禾心底悬着沉甸甸的不安。衣柜里的衣裙翻来覆去换了好几套,对着镜子反复整理领口裙摆,总觉得哪里不够得体。
赵伯谦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指尖抚平她紧绷的肩线,低声哄慰:“别这么紧张。老话都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我们疏禾半点不丑,性子样貌样样拔尖。爷爷见了你只会欢喜,哪里会有半点不喜。”
“你不懂,第一次登门,总得留个稳妥周全的印象。”阮疏禾垂眸扯了扯裙角,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局促。
前前后后折腾了半整个上午,她才算收拾妥当。两人赶在下午动身。
车子驶入赵宅庭院,佣人早已候在门前引路。穿过葱郁的花木花园,远远便看见老爷子倚在轮椅上晒着暖阳,一身素色长衫,神色平和。
听见脚步声,老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阮疏禾身上,语气温和:“你就是疏禾吧。”
“爷爷您好。”阮疏禾微微躬身,声音放得轻柔。
“一眼瞧着就是心性安稳的好姑娘。你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年了,爷爷。”
老爷子朝身侧的赵伯谦抬了抬下巴,声音带着年迈的沙哑:“推我去书房。”
赵伯谦应声握住轮椅扶手,缓缓推着老人穿过长廊。书房沉静古朴,沉香淡淡萦绕。
“伯谦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跟她讲。”
赵伯谦不放心的看了阮疏禾一眼,阮疏禾回以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
赵伯谦出了书房。
老子看着阮疏禾说:“孩子,你知道进赵家的门,不容易。你们也不一定有结果。”
“我知道。”她说。
“那你还愿意。”
“爷爷,我们两个之间,不是他选择了我,是我选择了他。就算赵伯谦是个为一日三餐忙碌奔波的普通人,只要我喜欢,我照样会选择。我不是因为他的家势才选择他。”
老爷子沉默良久,抬手打开墙角的保险柜,从中取出一只做工精致的小木盒,放在桌面。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只成色极好的帝王绿翡翠镯子,递给阮疏禾。
“这只玉镯,当年是我送给伯谦奶奶的第一件礼物,她宝贝了一辈子。伯谦刚出生时,她就叮嘱我,将来要把镯子传给赵家未来的孙媳妇。如今我替她,交到你手上。”
她双手接过镯子,戴好后轻声道:“谢谢爷爷。”
老人枯瘦的手指搭在木盒边缘,语气轻缓又沉重:“我剩下的日子不多,怕是等不到亲眼见证你们成婚。爷爷只想嘱咐你一句,往后不管遇上什么难处,都摊开了一起扛,心事别闷在心底互相揣测。”
阮疏禾低声应下:“我记住了,爷爷。”
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阮疏禾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皮和搭在轮椅扶手上枯瘦的手,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是我选择了他”。
她说那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但她心里也清楚,选择这件事,从来不是只做一次就结束的,往后的日子,她得反复选,反复确认,反复在“要不要继续”这个问题上,给出自己的答案。
这是她自己的事。和赵伯谦无关,和赵家无关。
“能见你一面,我心里这块石头也算落地了。”老爷子话音落下,接连低低咳嗽几声,缓了片刻才抬眼,“走吧,下楼吃晚饭。”
桌上菜式大多清淡滋补,少有重油重辣的口味,想来是特意依照老爷子养病的口味准备的。
一顿晚饭安安静静吃完,两人便辞别老爷子,驱车返程。
他们没有径直返回酒店,转而驱车去往TipsyTiger。这间酒吧藏在朗斯特拉斯133号,门面上瞧不出半点喧嚣,需由服务生引着推开一道隐蔽暗门,方能踏入内里的酒廊。
就是在这里,阮疏禾第一次尝到金汤力。
它和市面上甜润浓烈的鸡尾酒全然不同,无蜜甜,无灼烈,只剩清苦涩意漫在舌尖。
可她偏偏独爱这一味苦涩。
似心似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