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的骨骼像是沾了雨水的竹笋,拔节得飞快。
小五在贺府养了两个月的伤,原本干瘦凹陷的双颊渐渐有了血色,身子骨也沉实起来。
他成了贺心棠名正言顺的“小跟班”。
贺大小姐去哪里,他便跟到哪里。上课时,他坐在旁边陪着。习字时,他替她研墨。
下棋时,他负责捡被她一气之下扫到地上的棋子。
甚至贺心棠午睡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掀开帘子喊:“小五!”
只要外头那道少年身影应一声“在”,她便觉得什么事情都理所当然了。
小五对此也没有半点怨言。
他原本就是孤苦无依的孩子。如今有人每日叫他,喊得理直气壮、颐指气使,反倒让他觉得,自己重新有了个家。
只是贺心棠有一个爱好,实在让孙嬷嬷头疼。
—爬树。
而且专挑后院那棵老石榴树。
那棵石榴树种了许多年,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每到夏末,枝头便挂满一颗颗青红相间的石榴,有些已经裂开细细的口子,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红籽。
对贺心棠而言,那便是天下最好玩的东西。
这日午后,日头不算毒。
后院里刚浇过水,泥土带着湿润的气味,墙角几株晚开的栀子花散着淡淡清香。
厨房那头传来王厨子剁肉的“笃笃”声,偶尔还夹杂着油锅里“滋啦”一响。
几个小厮正在廊下搬晒好的衣裳,丫鬟们一边做针线,一边低声说着府里的闲话。
整座将军府安安静静,却又处处有人声。
这便是贺府最寻常的一个午后。
“小五!”贺心棠突然从廊下跑出来。
她手里抱着一根竹竿,仰着脑袋盯着石榴树,眼睛亮晶晶的。
小五一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便咯噔一下,道:“妳又想做什么?”
贺心棠指了指树顶:“我要那个。”
小五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最上面一根枝头,挂着一颗最大、最红的石榴。
少年沉默片刻:“我去摘。”
“不要。”贺心棠把竹竿往他怀里一塞。“我要自己摘,你扶着我。”
“……”
小姑娘仰着脸,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是理直气壮。
那副模样,摆明了就是——绝不妥协!
小五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认命地走到树下。“只准爬到第二根枝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