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雨过天晴,落日余晖将前院的廊阶染成一片金黄。
沈昭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到了正在躲在廊下抽泣的小姑娘身边,默默蹲了下来。
“阿棠。”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低沉,却温柔得不象话。
“你走!你这个骗子!”贺心棠扭过头去,用手帕胡乱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哭道,“说好……嗝!说好要陪我一起爬树摘石榴的……你居然要跑去打仗!你知不知道打仗会死人的!”
看着眼眶通红、哭得像只小兔子似的小姑娘,沈昭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紧,痛得发麻。
他缓缓抬起手,指节因为克制而微微发颤。最终,他伸出粗粝的拇指,无比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轻轻拭去了她眼角滚落的滚烫泪珠。
“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沈昭柔声哄着,眼神却炽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你可以跟我一起上夫子的课啊……”贺心棠吸着鼻子,带着哭腔小声嘟囔,“像隔壁赵大婶的儿子一样,考个进士……”
沈昭低低笑了笑,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深深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沉沉的誓言与渴望:
“阿棠,我不是念书的料,连字都没认全几个。我去军营,是为了学最有用的本领。”
他微微俯下身,贴近小姑娘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许下承诺:
“等我当上将军,换我保护妳,不让任何人欺负妳分毫。”
少年的气息滚烫而专注,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狼性。贺心棠被他过于炽热的眼神盯得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打勾勾!”贺心棠赶紧伸出纤细的小拇指,霸道地拉过沈昭的手,“你答应我的,要经常回来看我!绝对不许忘记我!”
“好,打勾勾。”沈昭勾住她的小指,大拇指与她重重印在一起。
就在沈昭准备转身离开时,贺心棠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锦袋,一股脑地塞进沈昭怀里。
“这个给你!”小姑娘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红,“这是我前阵子亲手做的香囊,虽然……虽然上面的葫芦绣得有点像大葫芦瓜,但你必须每天戴着,不准丢掉!”
沈昭低头看着怀里那个针脚歪歪扭扭、图案甚至有些可笑的香囊。
他紧紧将香囊握在掌心,粗粝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抚过上面温热的针脚,彷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好,我天天戴着,人在香囊在。”
沈昭将香囊小心翼翼地系在腰间最贴身的地方,随后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串用红线穿着的粗糙狼牙——那是他死去的父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他亲手将红线戴在了贺心棠纤细的脖颈上,冰凉的狼牙贴着少女娇嫩的肌肤。
“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现在交给妳保管。”沈昭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等我立了功,再拿更好的礼物来换。”
少年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踏出了将军府大门。夕阳将他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贺心棠站在廊下,摸着胸前那颗带着少年体温的狼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而离开将军府的沈昭,手掌一直死死按在腰间的香囊上。眼底最后的一丝脆弱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野狼般狠辣而坚韧的光芒——
阿棠,等我。
总有一天,我会以足够强大的姿态,重新回到妳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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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离府后,贺心棠常向王厨子和管家六叔打听从军在做什么。王厨子和管家都相当纳闷,这是小姐头一回对军中事物感到好奇,即便老爷已经当将军那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