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下人房内,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寒风中摇曳。
贺心棠反锁了房门,从床榻底下的砖缝里摸出一小截烧黑的炭笔和一张残破的白绢。
她凭着记忆,在绢布上飞快地勾勒出整座皇城的宫道防御图。
“北面是玄武门,西面是西华门……”
黑色的线条在布上交织蔓延。贺心棠将杨睿部署的亲信暗桩用黑点标出。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一个巨大的包围网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萧家的人马,已经将天佑帝与李皇后的大殿彻底分割开来!
“杨睿在替萧家夺权,二皇子若上位,李氏第一个会被清算。”
贺心棠握着炭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青,眼眶泛起微红:
“阿爹被诬陷的假罪证,若是杨睿卖师求荣交给勤国公的投名状!如今萧家大势已成,若是让二皇子当了太子,阿爹的冤屈,这辈子都别想洗清了!”
—----
就在贺心棠心绪难平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略带慌乱的脚步声。
贺心棠动作极快,一把将绢布塞入怀中,吹熄了油灯,悄无声息地贴在了窗棂边。
只见月色之下,坤宁宫主事女官羽慈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斗篷,神色仓皇地穿过庭院,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值房。进门时,羽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随后重重合上了房门。
贺心棠直觉事有蹊跷,于是端起一壶刚热好的安神茶,装作寻常当值的模样,轻步走到羽慈的值房门口。
“女官大人,奴婢见您房里灯还亮着,给您送盏热茶驱寒。”
屋内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翻动声,片刻后,羽慈拉开了一道门缝,面色有些发白,眼神闪烁不定:“进来吧。”
贺心棠低眉顺眼地走进屋内,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贺心棠替她倒茶时,注意到羽慈袖口沾了一小片只属于侍卫统领阶级才有的特制黑獭皮毛。
她的目光极其自然地在屋内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了案几旁刚刚熄灭的火盆里。
火盆的灰烬边缘,赫然残留着小半片未曾彻底燃尽的硬质绢帛!
贺心棠没有露出一丝异样,麻利地替羽慈收拾好桌案,躬身退出了房间。
一刻钟后,趁着羽慈前往正殿向李皇后回话的空隙,贺心棠借着整理庭院的机会,悄悄溜进值房,用铁火钳将那一小片残绢夹了出来,藏入袖中。
回到自己的小屋,贺心棠就着微弱的月光,展开了那片焦黑的残绢。
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凌厉的小楷,字迹已被烧毁了大半,但残留的字眼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贺心棠的脑海——
“……密诏已定……”
“……动手之期……昭华宫……除二皇子……”
贺心棠背脊一阵发凉,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防守的密信,这是一封先发制人的绝杀令!
李氏一族显然已经察觉到萧氏欲推二皇子上位的举动。
贺心棠脑海中的情报瞬间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