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旭水陆形势图。
南平王刘道武正负手立于图前。
他并未着王侯蟒袍,仅穿一身利落的藏青色窄袖武服,腰束皮革武带,身形高大挺拔。那一张轮廓刚毅的脸庞上,浓眉如墨,双眸深邃如无底深渊。
在他身侧,沈昭身披一袭暗银色轻甲,身姿如标枪般笔直地肃立着。青年将军的眉眼冷峻如冰,双唇紧抿,唯有垂在身侧的大手,指节微微扣着腰间长刀的吞口,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凶悍狼意。
而在长案另一侧,韩池一身宽松的素白儒衫,毫无形象地歪坐在胡椅上,手里慢悠悠地摇着一把折扇,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玩世不恭的笑意,但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深处,却闪烁着极度清醒的精芒。
“王爷,”沈昭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雄浑,带着行伍出身特有的干练,“新编的三万水陆精锐已全部操演完毕。按先前的军令,降兵与老兵彻底打散混编,军饷按月足额发放,无一人哗变,随时听王爷差遣!”
南平王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昭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走到案前,端起一盏微凉的江南龙井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道:
“清之治军,果真有贺将军当年的神采。短短数月,能将那帮前干国的骄兵悍将收拾得服服帖帖,本王没看错你。”
韩池在一旁合拢折扇,轻轻敲着掌心,笑嘻嘻地插话道:
“王爷您可不知道,我师兄为了练这帮兵,天天跟军中那些刺头百夫长肉搏,打得那帮江南汉子见了他跟见了阎王似的。”
南平王哈哈大笑了一声,但笑声随即收敛,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其深沉锐利。
报告完军务后,沈昭和韩池就退出中军大帐。
这时亲卫贾斯快步走入,向南平王递上一卷刚刚由快马送达的赤红加急密信。
“洛阳来的。”贾斯淡淡道。
南平王展开密信,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酷的讥诮:
“天佑帝以‘共商东宫储君人选’为由,降旨召本王轻骑入京?呵……好一招拙劣至极的请君入瓮!”
贾斯惊恐道:“王爷千万不可回京,一旦回京恐被扣在洛阳天子脚下,顺势夺了王爷手中的江南兵权!”
“夺本王的兵权?”
南平王冷笑一声,缓步走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布帘,望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战船与跳跃的火把。
夜风掀起他的衣袍,将他的身形衬托得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本王这十几万大军,是靠着平干之役一刀一枪从血海里杀出来的!他刘道宏靠着弒父上位,整日躲在后宫淫乐暴虐,也配打本王兵权的主意?”
南平王转过身,黑眸中爆发出吞噬天地的野心与杀意,语气森寒如冰:
“既然他急着给本王下这道催命符,本王若不奉陪,岂不是辜负了这位皇侄的一片苦心?”
贾斯抱拳,沉声道:“王爷的意思是……”
南平王眼神微瞇,冷冷吐出三个字:
“先下手。”
大帐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南平王自怀中取出一只仅有拇指大小、以黑蜡密封的羊脂玉瓶,递到了贾斯手中:
“将这瓶无色无味的‘醉相思’,透过我们在禾馨宫的暗线,交给宣妃。告诉她——想替干国皇室报仇,想彻底摆脱这座人间炼狱,这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属下领命!”贾斯双手接过玉瓶,迅速退入黑暗之中。
无形中似有一个沙漏被翻转,开始倒数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