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在建兴帝寝宫的那个血腥之夜,李承修与太子刘道宏密谋弒君时,眼中闪烁的也是一模一样的光芒!
那时候,这群文官满口“大义”,以“先帝欲废太子、社稷将倾”为由,命他郑子运作为快刀,亲手将侍卫梁猛灭口,伪造出“侍卫刺杀先帝”的假象,将天佑帝推上了龙椅。
如今才过去多久?
天佑帝暴虐失控,萧家势大逼宫,这批满嘴仁义道德的权臣,为了自己头上的顶戴与身后家族的富贵,又要再一次举起屠刀,换一个新皇帝了!
天子?在这些真正的门阀巨擘眼中,皇帝不过是摆在明堂上任由摆布的泥塑木雕。听话的,就是明君;不听话的,便是一具随时可以被清洗的尸体!
郑子运将眼底深处那一抹嘲弄与鄙夷死死压进心底,面上随即换上一副赤胆忠心、视死如归的决绝之色。
他单膝化为双膝跪地,抱拳重重一叩:
“相爷对属下恩重如山!若无相爷周旋,子运没有今日的功名!属下这条命,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
郑子运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着如铁,字字清晰地分析道:
“皇城三万禁军,杨睿仗着勤国公与萧贵妃的势头,确实掌控了前朝宿卫与御前亲兵约八千人;但后宫防务、各处宫门锁钥,以及外围大营近两万主力,皆在属下与韩江副统领的节制之下!只要相爷一声令下,属下随时能调动精兵,封锁九门,将御前彻底隔绝成一座孤岛!”
“好!好!”
李承修眼中的疯狂更盛,他伸出手掌重重拍在郑子运坚硬的肩甲上,力道大得发颤:
“子运,老夫没看错你!你且记住,今日之局,不是萧家死,便是我李家亡!若让二皇子顺利受封东宫,萧凛从荆州提兵回京之日,就是你我人头落地之时!到了那时,你手上沾染的那些旧事,萧家会放过你?满朝文武会放过你?!”
李承修身子微弓,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骤然贴近郑子运的耳畔,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血腥气:
“我们必须釜底抽薪,抢在诏令颁行天下之前动手!只要大皇子上位,老夫便能以右相之尊全面摄政,到时候,太尉之职、开府仪同三司的无上荣耀,老夫许你满门世代富贵!”
郑子运垂下头,黑眸中闪过一道森冷的寒芒。
釜底抽薪?
说得冠冕堂皇,无非就是——杀了二皇子,甚至……连同龙椅上那个疯癫的皇帝一起抹去!
郑子运闭了闭眼,随后猛然抬头,抱拳低喝:
“属下明白!自今日起,属下会亲自调整后宫各处的值宿名册,凡坤宁宫与大皇子殿阁周围,全部换上李家的死士亲信。至于昭华宫……属下已暗中备下二十名淬毒快刀手,只待相爷号令!”
“去吧。”李承修闭上双眼,脱力般挥了挥衣袖,“做干净点,切莫走漏半点风声。”
“属下遵命!”
郑子运起身,躬身后退三步,随后霍然转身,大步踏出书房。
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吹得他背后的墨色披风狂乱翻卷。
走在空旷漆黑的相府长廊上,郑子运抬起右手,缓缓抚过腰间冰凉的剑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而讥诮的冷笑。
杀吧。
权臣争斗,门阀倾轧,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洛阳皇城,早已从根子里烂透了。
而他这柄早已饮透了帝王与战友鲜血的快刀,也不在乎再多舔几口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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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
建康城外,长江水师大营。
江南的秋夜比北方温润,但江面上吹来的浩荡水风,却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气息。
绵延数十里的水陆大营灯火通明,一艘艘高大如楼阁的黑色战船整齐地泊在江岸边,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南平王收编了干国遗留的战船和水军,实力大大增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