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李承修在听到“二皇子被杨睿劫持出宫、下落不明”这句话时,眉峰极其细微地向下一沉,藏在袖中的双手猛然攥紧,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懊恼与狠戾。
贺心棠暗自腹诽:李承修算计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料到杨睿竟然能在重重包围下,带着二皇子活着杀了出去!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一声带着无上威严的厉喝骤然在大殿上方炸响!
燕太后猛地站起身来,鬓边的珠翠剧烈晃动。她一手指向郑子运,因极度的悲愤与警觉,胸膛剧烈起伏:
“宫城宿卫三万精锐,皆受你禁卫军节制!宣妃下毒也就罢了,何来那么多乱贼能精准冲入昭华宫行凶?!杨睿又是如何能在你这统领的眼皮子底下,掳走二皇子杀出九重城门?!”
燕太后身居高位数十年,她太清楚朝堂这些权臣的下作手段了!
她那双鹰隼般锐利的老眼缓缓移开,越过郑子运,最终如两柄淬了毒的冰刃,死死钉在了李承修的身上!
两位顶级权力者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燕太后的眼神里满是看穿一切的暴怒与警告——她是在质疑李承修借刀杀人、擅动禁军!
然而,李承修是何等老谋深算之人。
面对太后逼人的视线,他脸上的懊恼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大义凛然与沉痛。
李承修向前跨出一步,撩起朝服下摆,双膝重重跪地,声泪俱下地叩首道:
“太后娘娘息怒啊!陛下暴崩、贵妃遇害,此乃天塌地陷之大祸!然当务之急,非是追究禁军防务之过,而是社稷安危啊!”
李承修抬起头,眼眶通红,语气悲切却字字切中要害:
“如今先帝暴毙,萧贵妃薨逝,二皇子不知所踪。宫外百官惶惶不可终日,四方藩王与地方刺史若闻得京中有变,必生异心!国不可一日无君,若不尽快定下新君以安天下万民之心,大旭这百余年江山,顷刻间便要分崩离析啊,太后娘娘!”
这一席话,直接将“追查凶手”的焦点,硬生生转移到了“立新君”这座避无可避的大山之上!
燕太后身形猛地一僵,按在扶手上的手指深深凹陷进软垫里。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屈辱与无奈。
她怎会不知李承修的盘算?
天佑帝死了,萧家在宫内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二皇子逃亡在外。
如今宫里唯一合法的皇子,只剩下李皇后膝下那个天生痴愚的大皇子刘德安!
李承修这是要逼她点头,逼她立一个傻子当皇帝,好让他李家名正言顺地独揽大权、架空皇权!
可是……她能拒绝吗?
靖北侯的边军远在千里之外,远水救不了近火;京城三万禁军如今全被李承修与郑子运掌控;若在此时撕破脸,李承修这帮亡命权臣,保不齐连慈宁宫都敢一同“清洗”!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燕太后才像是被抽干了浑身所有的力气,缓缓跌坐回凤榻上。
她闭上双眼,两滴浑浊的眼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挥了挥手,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传哀家懿旨,着礼部与中书省……筹备大皇子登基大典。”
“太后英明!臣等叩谢太后隆恩——!”
李承修长长叩首,将额头紧紧贴在金砖上,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冷酷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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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大明宫宣政殿。
大雪纷飞,将整座巍峨庄严的帝王宫殿染上了一层刺目的素白。
在新皇登基大典的浩大钟鼓声中,十五岁的大皇子刘德安换上了繁复沉重的玄色十二章衮冕,被太监们像摆弄木偶一般,牵着一步步登上了至高无上的九重龙陛。
改元永熙。
大皇子刘德安成为了大旭的新天子——永熙帝。
原皇后李妍娴被尊为李太后,燕太后尊为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