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之上,右丞相李承修率领满朝文武伏地跪拜,山呼万岁。
新帝刘德安坐在宽大冰冷的龙椅上,头顶沉重的珠冕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不安地扭动着身子,一只手无意识地在龙椅雕龙的金把手上抠挖着,那双清澈却懵懂的眼睛穿过层层帘幕,满是恐慌地寻找着殿侧李太后的身影。
他不懂什么是江山,不懂什么是天子。
他只知道这把椅子太硬、太冷,周围跪着的人眼神太过可怕。
按照右丞相李承修拟定的第一道圣旨,为了安抚远在荆州手握重兵的勤国公萧凛,朝廷特下诏册封二皇子刘德文为“荆王”。
然而,朝堂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道封王的诏书,不过是一张粉饰太平的废纸。
永熙帝自幼痴愚,连奏折上的字都认不全,更遑论治理天下。
整座大旭帝国的最高权柄,彻底落入了李家的手中,李承修以右丞相之尊全面摄政,百官任免、军政大事皆出于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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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荆州襄阳城。
刺史府书房内,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响撕裂了平静!
“砰——!哗啦!”
名贵的越窑青瓷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勤国公萧凛站在案几前,整个人因极度的狂怒而剧烈颤抖着,那一张威严刚毅的面庞涨得通红,眼角青筋如虬龙般暴起,眼底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
他等了一个月,等来的不是女儿萧贵妃在京城传来“二皇子立为东宫太子”的捷报,而是天佑帝被毒杀、萧贵妃被乱剑砍死、二皇子生死不知的噩耗!
“李承修……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萧凛拔出佩剑,一剑将面前厚重的楠木长案劈去一角,嘶声咆哮!
这几日来,他心急如焚,派出了麾下所有的精锐斥候与亲兵,沿着洛阳通往荆州的各条官道密林昼夜不停地疯狂搜寻。
直到第十二日黄昏,一身血污、甲冑残破不堪的杨睿,才护着面黄肌瘦、浑身发着高烧的二皇子刘德文,跌跌撞撞地跨进了襄阳城门。
书房内,杨睿单膝跪地。
他身上的锦袍早已□□涸的血迹浸泡得发黑发硬,左臂上还缠着沾满脓血的粗布绷带。
杨睿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浑身的剧痛,将皇城那一夜的惨烈剧变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萧凛,随后重重叩首:
“属下无能……未能寻得先帝生前写下的立储密诏,更未能护住贵妃娘娘,请国公爷治罪!”
萧凛手中的长剑缓缓垂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却替自己保住了萧家最后一丝皇室血脉的护卫,胸腔中的怒火渐渐化作了滔天的杀意与狠绝。
萧凛大步走上前,亲手将杨睿扶起,拍了拍他染血的肩膀,声音冰冷得如同自九幽地狱中传出:
“垂之,你何罪之有?你救下了德文,便是我萧家的大功臣!”
萧凛转身,大步走回悬挂着大旭疆域图的墙壁前。
他身后聚集的数十名将领与谋士纷纷围拢上来,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嗜血的野心与背水一战的疯狂。
“密诏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
萧凛猛然拔剑,剑尖狠狠刺进了地图上的“洛阳”二字,回头环视众将,声若奔雷:
“李承修弒君屠宫,扶立痴儿伪帝,窃据神器!德文乃先帝亲定之储君,老夫身为国公,当奉天靖难!”
“传本公将令——”
“在荆州设坛祭旗,拥立二皇子为正统天子,起兵十万精锐,沿伏牛山北上直取洛阳,诛杀奸相李承修,清君侧,夺回皇位!!”
“清君侧!夺皇位——!”
满堂将领齐声暴喝,滔天的杀意在襄阳城上空狂暴地席卷开来。
洛阳的龙椅尚且冰冷,而来自荆州的十万铁骑,已然踏碎了最后的平静,一场席卷整个大旭王朝的腥风血雨,彻底拉开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