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听完这番话的勤国公萧凛,面部的横肉却在此刻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看着地图上的洛阳城,又看了看身旁的长剑,眼底深处那一股被权力、野心与仇恨彻底吞噬的疯狂,在一瞬间彻底冲垮了理智的防线!
“哈哈哈哈……后手?伏兵?!”
萧凛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沙哑刺耳,带着困兽般的绝望与癫狂!
他猛地伸手,粗暴地拔出插在长案上的佩剑,剑尖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直指杨睿的鼻尖,双眼赤红如血,厉声咆哮:
“刘道武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宫女所生的贱种藩王!当年平干之役,若非老夫在夏口牵制住干国主力,他能有机会直取建康立下滔天之功?!靠着几分运气在江南收编了些许残兵败将,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故弄玄虚?!”
萧凛猛然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大手一把揪住了杨睿的领甲,将杨睿整个人拉近身前,唾沫星子喷溅在杨睿的脸上:
“垂之!你读了太多兵书,把胆子给读小了!在绝对的兵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不堪一击的纸老虎!老夫纵横沙场三十载,打过的硬仗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后手又如何?伏兵又如何?!只要老夫在明日天黑之前踏平西阳门,杀进皇宫,这大旭的江山就是老夫的囊中之物!”
萧凛猛地推开杨睿,转过身,宛如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嗜血猛兽,对着帐外厉声喝令:
“传我军令!”
“明日拂晓辰时,全军压上!把后备的所有攻城槌、重型投石车、撞木与云梯,全部推到西阳门第一线!”
“老夫亲自披甲督战!”
萧凛回过头,森冷的目光狠狠扫过瘫软在地的二皇子,最后落回了杨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气息:
“不破洛阳,绝不收兵!谁敢再言退者——立斩不赦!!”
二皇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彻底瘫软在碎陶片中,双目空洞死寂。
杨睿静静地立在原地。
他缓缓垂下眼眸,抬起手指,极其优雅而缓慢地拭去了脸颊上萧凛喷溅的唾沫星子。
藏在宽大铁甲袖口中的双手,无声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杨睿明白,眼前的萧凛已经被滔天的野心彻底蒙蔽了双眼,这支十万人的荆州大军,正被这头疯狂的巨兽拉扯着,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良久,杨睿缓缓躬身,神情平静如初,抱拳垂首:
“……属下,领命。”
大帐外,风雪狂暴呼啸,大片大片的冰雪砸落在厚重的牛皮帐顶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巨响。
与此同时,巍峨森严的洛阳西城楼之上。
风雪同样席卷着冰冷的城垛。
南平王刘道武身披厚重的玄黑大氅,神情从容地立在箭垛旁,目光深邃地俯瞰着城外那绵延数里、火把如繁星般闪烁的荆州军大营。
身后,一名浑身浴血的亲兵偏将快步走上前来,单膝跪地,抱拳急切地请示道:
“王爷!敌军连续强攻五日,今日暮色时分攻势已显迟滞,将士们士气大跌!末将恳请王爷准许,今夜由末将率三千敢死铁骑趁夜劫营,定能杀得萧贼大营人仰马翻!”
南平王甚至连头都未回,只是端着手里那一盏冒着热气的粗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他望着风雪中摇曳的敌营火光,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深沉、尽在掌握之中的淡笑,低缓地开口吐出八个字:
“死守即可,快结束了。”
南平王转过身,目光穿过茫茫风雪,望向了南方那片被黑夜笼罩的群山之巅。
他默默在心底算着日子——
沈昭与韩池……应该,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