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叛军攻破了皇宫,那么下一刻踏进这座大殿的,将会是数不清的索命屠刀。
贺心棠紧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出一道殷红的血痕,她眼中那一抹决绝的光芒却愈发灼热——若是叛军进来,她绝不受辱,就算拼掉这条命,也定要拉上一个垫背!
“踏……踏……踏……”
一阵极其沉重、带着金属碰撞冷响的脚步声,骤然在寂静无声的宫道长巷中响起!
那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战靴踩碎冰雪与黏稠泥浆的沉闷脆响。
殿内的李太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整个人脱力般地瘫软在羽慈怀中;后方的宫女们更是面如死灰,绝望地将头深深埋进臂弯,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贺心棠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彻底倒竖起来!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双手握紧剪刀横在胸前,全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强弓,死死锁定着残破门扉外那一团渐渐被残阳拉长的黑色暗影!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道沉重如山的步伐在殿门外的白玉石阶前停了下来。
紧接着,沉重铁靴悍然跨过了寿康宫残破的门坎!
“吱呀——”
残破的殿门被一只生满厚茧、宽大修长的大手缓缓推开。
漫天凄美的血色夕阳余晖,在这一瞬间顺着大开的门扉倒灌而入,将整座昏暗的宫殿映照得一片斑驳璀璨。
在刺目残阳之中,一道高大魁梧、宛如自修罗血海中踏步而出的魔神身影,背光而立,静静地出现在了贺心棠的眼前。
那人身披一袭沉重铠甲,布满了刀劈斧砍留下的痕迹与深坑。他肩头的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猎猎翻卷,甲叶的缝隙之间,暗红色的敌军鲜血尚未完全凝固。
他的头盔早已在血战中卸去,一头墨黑的长发被寒风吹得肆意飞扬,几缕发丝被血水黏在刚毅冷峻的面颊两侧。
那张棱角分明、轮廓宛如刀削斧凿般的俊朗面庞上,横七竖八地沾染着几道刺目的血痕。
然而,就在那人的目光穿过满地的狼藉,精准无比地落在大殿中央那个手握剪刀、浑身微颤的纤细少女身上的一剎那——
那张冷酷如万年玄冰、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面庞,骤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一双狭长深邃、宛如暗夜寒星般的凤眸之中,所有自沙场浴血厮杀带来的狂暴戾气、滔天煞气与无尽杀伐,在看清少女面容的同一个瞬间,如同春阳融雪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然瓦解、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烈得几乎要将整座天地彻底化开的极致温柔、痛彻心扉的怜惜,以及失而复得的剧烈狂颤!
男人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大手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五指剧烈地发着抖。
“阿……阿昭……?”
贺心棠僵立在原地,脑海中“嗡”的一声巨响,彻底化作了一片空白。
她那一双死死盯着来人的杏眸剧烈震颤着,眼眶在一瞬间迅速泛起一层滚烫的水雾,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又由清晰化作模糊。
眼前的男人是如此高大、如此威严,他身上的血腥气是如此浓烈,浓烈得像一头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重围的凶悍野狼。
可是,那一双眼睛……
那一双凝视着她时、眼底深处倒映着满满的全是她一人身影的眼睛,与多年前在襄阳贺府后院石榴树下、仰着头满眼紧张护着她怕她摔下来的那个瘦弱少年,没有半点分别!
是他。
真的是他!
他没有食言,他真的来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