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声清脆的坠地声,打破了大殿内凝固的时间。
贺心棠右手一松,那一柄她方才用来以命相搏、死死握着不肯松开的染血铜柄剪刀,重重跌落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一旁。
少女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凌厉与伪装,在这一声脆响中,彻底土崩瓦解。
沈昭看着她手握的剪刀跌落,看着她额角那一抹刺眼的青紫淤痕,看着她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模样,心脏深处彷佛被一柄生锈的钝刀狠狠扎了进去,痛得他整个人几乎无法呼吸。
青年校尉再也无法克制内心深处疯狂咆哮的思念与恐惧。
他猛地迈开大步,厚靴踏碎了地上的碎瓦,三步并作两步,带着一身滚烫的硝烟与刺骨的寒气,如同一阵暴风般狂奔到了贺心棠的身前!
沈昭甚至顾不上自己铠甲上沾满的肮脏血污,伸出一双修长粗粝、沾满老茧的大手,长臂猛然一揽,霸道至极、却又带着几近发颤的珍视,一把将面前那个娇小的身躯狠狠按进了自己宽阔滚烫的胸膛里!
“唔——!”
贺心棠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撞进了那具坚硬如生铁的铠甲之中。
冰冷坚硬的铁甲狠狠磕在她的额头与下巴上,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
然而,紧接着包围她的,却是男人手臂上排山倒海般收紧的力道,以及那隔着重重重铠依然疯狂传递而来的炽热体温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沈昭的双臂死死箍着她的纤腰与后背,双手深陷进她单薄的衣料之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彷佛只要自己稍稍松开一丝力气,怀中的姑娘便会如同一场虚妄的泡影般再次自他眼前消失不见。
”阿棠……”
沈昭将那张满是血痕的俊脸深深埋进了贺心棠纤细柔嫩的颈窝深处。
男人的呼吸粗重、灼热而急促,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少女冰凉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阵剧烈的战栗。他的身躯在发抖,那宽阔厚实的肩膀在微微抽动,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带着沙哑泣音的低沉呢喃:
“阿棠……对不起……我来晚了……”
“别怕……我来了。”
“我带妳回家。”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宛如一道划破黑夜的惊雷,狠狠劈碎了贺心棠筑起的所有心防。
眼眶中积蓄已久的泪水,在这一瞬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山洪般滂沱而出,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夺眶滑落,砸在男人冰冷漆黑的铁甲肩吞之上,融化了一片残雪。
贺心棠抬起那一双同样颤抖得不成样子的纤细小手,没有推拒,没有犹豫,而是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死死环抱住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后背!
她把脸深深贴在男人染血的冰冷胸甲上,任由铁甲的棱角硌得生疼,放声痛哭。
在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这一年来在深宫中受尽的白眼、日夜悬心的煎熬,以及无数个在噩梦中惊醒的绝望长夜,都在这个滚烫而熟悉的怀抱里,化作了满脸肆意奔流的热泪。
李太后在后方看着这一幕,原本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释然与动容。她缓缓闭上双眼,随后朝着身侧的羽慈和宫女们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入内殿,将这一方染血的天地,完完全全留给了这对历经万劫终于重逢的年轻人。与沈昭一同前来的禁卫军也去其他地方巡视了。
夕阳最后一抹绚丽的金红余晖穿透浓云,洒在寿康宫残破的阶梯上,将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拉得极长极长。
贺心棠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抽噎着抬起头,那一双泛红微肿的杏眸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的沈昭。
沈昭微微后仰,抬起那一只沾满泥灰与血迹的粗粝大掌,手指在自己的衣角处拼命擦了擦,这才无比小心、无比轻柔地捧住了少女满是泪痕的娇嫩面颊。
他的大拇指带着粗糙的重茧,轻轻拭去她眼角不断滚落的热泪。男人的眼神深邃如海,眼底深处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与至死不渝的忠诚,他定定地凝视着贺心棠的眼睛,一字一顿,铿锵如铁:
”阿棠,从今往后,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再没有任何人……能伤妳分毫。”
贺心棠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伸出小手,用力拍了拍沈昭胸前坚硬冰冷的铁甲,哽咽着重重“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