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与沈昭重逢后,贺心棠因神经紧绷多日,病了好多天。李太后和女官羽慈也十分体谅她,让她休息养病,其他小宫女们也自主地轮流照料她。
洛阳皇城,阊阖门。
天边刚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晨雾夹杂着初冬的凛冽寒气,在巍峨的青砖墙缝间萦绕不散。
贺心棠紧了紧身上的淡青色粗布披风,快步走出了那道禁锢她许久的宫门。昨日,寿康宫女官羽慈悄悄捎来消息,说今日一早会有故人在宫门外等她。
她怀着不安与期待,站在寂静的宫墙影下。
一道低沉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辆看似不起眼、无任何徽饰的青布马车在阊阖门外数步远处缓缓停下。驾车的车夫跳下马车,恭敬地向她欠了欠身:“是贺姑娘吧?公子在车里等您。”
贺心棠心头微震,快步上前,抬手掀开了车帘。
“阿——”
招呼还未说出口,一只宽大粗粝、带着滚烫热气的大手忽然从车厢阴影中探出,猛地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贺心棠惊呼一声,脚下重心不稳,整个人被那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力量瞬间拉入了车厢。
“啪”的一声,车帘落下,将外界的晨光与寒意隔绝在外。
贺心棠重重撞进了一个坚硬如铁的怀抱里,鼻尖充斥着淡淡的皂角香。
“放开……”她下意识伸手抵住对方的胸膛,抬眼望去。
那张脸,瞬间撞入了她的眼帘。
沈昭一身玄色箭袖劲装,身姿比以往更加高大魁梧,狭窄的车厢几乎没剩多少空间。原本稚嫩的五官如今线条冷硬如刀削,刚毅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透着不容质疑的威严。那双昔日总是清澈顺从的凤眸,此刻深邃如夜空,正死死地凝视着她。
他早就不是襄阳城里那个瘦弱腼腆的小少年,而是手握重兵、身经百战的将军。
“阿昭……”贺心棠看清是他,心头大定,随即习惯性地扬起笑容,抬手想要像过去那样拍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是你!你上次有受伤吗?我可是病了好几日……”
然而,她的手还未碰到沈昭的肩头,便在半空中被一道极大的力量截住。
沈昭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温热而粗粝,带着薄茧的指节牢牢捏着她细软的脉搏。
“阿棠。”沈昭声音哑沉,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沙哑与压抑的克制。
他稍一用力,将贺心棠整个人困在自己与车厢壁之间。车厢内的空间本就狭小,沈昭欺身而上,铺天盖地的男子气概与炽热体温将她完全笼罩。
贺心棠愣住了。
在她过往的记忆里,沈昭永远是那个被她拉着爬树摘石榴、在她后面默默收拾残局的小仆人。可眼前的男人,眼神里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与占有欲,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她第一次感到了心慌。
“你……你干什么呀?”贺心棠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箍捏而动弹不得。
沈昭没有松手。他抬起另一只手,粗粝的拇指轻柔却霸道地抚过她有些发白的脸颊,最后停在她滚烫的耳垂边。他的目光顺着她的额头、眼睛,一路落到她微微张开的红唇上,眼神沉得像是要将她吞噬。
“妳又更瘦了。”沈昭不满道,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引起她一阵阵战栗。
“宫里天天干活,自然就瘦了点,而且围城期间只有稀粥可以吃。”贺心棠强自镇定,抬起眼瞪他,“沈将军,你现在当了大官,胆子倒变大了?快松开我,让外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换作以前,只要她板起脸,沈昭定会立刻低头认错。
可这一次,沈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带有危险意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