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债变成战争。
这几个字在我脑中翻来覆去,像沙丘上那把卷了刃的刀,一遍遍刮着。
可我的刀早就丢了。丢在那片尸山血海里,丢在杜叔头颅滚落的沙丘下,丢在阿瑁用命把我推出来的那一刻。
我忽然想起临行前夜,偷听到的父亲与杜叔的对话
“老杜,你我年岁都大了。跑完这最后一趟,文家便彻底停了西域商路。你也该安稳养老了,我早已为你备妥了一切。”
“听老爷安排,就此一趟。”
我攥紧阿瑁的手。柔然背信弃义,杜叔惨死异乡,数百手足兄弟尽数埋骨黄沙。这笔血债,我要亲自去讨。
可眼下第一件事,不是报仇。
是活下去,逃出这座地狱。
翌日天光大亮,我被杂沓的脚步声惊醒。
牢门哐当打开,几名柔然兵用生硬的汉话吼着什么,皮鞭抽在地面上,噼啪作响。我本能将阿瑁往身后挡了挡,可他伤得太重,连坐都坐不稳。
我被后面的人推搡着站起来,踉跄着跟出囚牢。
外面风沙依旧大。我们一众被俘之人被驱至城外一片木栅围起的空场。柔然兵挨个往我们发髻上插一根野鸡毛,勒令列队而立。没人知道接下来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我紧紧攥着阿瑁的衣袖。他浑身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伤口崩裂处又渗出血来,却一声不吭。
远处七八名柔然骑士勒马横列,都是部族中有头脸的人物。人群正中那道黑色身影格外扎眼-正是擒我的那个首领,旁人恭敬称他“俟力发闾霆”。
其余人有说有笑,唯独他面色冷得像覆了层冰。他的目光缓缓刮过俘虏队列,落到我身上时,我肩头旧伤骤然一抽,下意识往阿瑁身后缩了缩。
“围栏之内,谁先冲出去,便放谁生路!”
出声的是个壮汉,我认得他,当日屠戮商队的领头,叫托达,下手最是狠毒。
阿瑁眼底瞬间烧起怒火,甩开我的手就要冲上去。我拼命拽住他,压低声音:“你浑身是伤,上去就是送死!还得活着回少梁城!”
阿瑁胸膛剧烈起伏,满眼恨意死盯着托达,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终究硬生生停住脚步。
“杵在原地等死吗?”托达策马冲至近前,扬起皮鞭狠狠朝我与阿瑁抽落。
我紧咬下唇,架住阿瑁,踉跄着朝木栅奔去。他腿上伤口崩裂,每迈一步都痛得身形歪斜,喘息着推我:“别管我……快跑……”
“要走一同走,要死死在一处。”
身前一声闷响。
跑在最前头的商人猛地栽倒,血从后脑喷溅而出。一支白羽箭深深钉进他的头颅,箭尾还在颤。
噗。噗。噗。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轰然倒地,每一箭都精准穿透后脑。箭矢巨大的冲力将他们的躯体狠狠朝前砸倒,面朝下摔进沙土里。
我与阿瑁同时僵住,双脚像生了根一般钉在原地。
身后马蹄肆意践踏,马背上的哄笑声砸进耳朵。风沙裹着那笑声,像砂纸一样蹭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