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六章 胡服惊艳（第1页）

须臾，扎赫单膝重重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右手掌心按在心口立誓：“属下此生一心追随俟力发，誓死效忠，绝无二心！一切全凭俟力发吩咐，俟力发如何安排，属下便如何遵从。”

闾霆淡淡瞥了我一眼，语气不容置喙：“这奴留在我帐中，才最稳妥。”

“俟力发思虑周全。”扎赫垂首应声，眼底那点微光彻底黯淡下去。

不多时，管事侍女洛珠领我去干活。

连日水米不进，饥饿早已掏空我浑身气力，初春的日头晃得人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虚软如踩棉絮，身形一歪便要直直栽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扎赫快步冲上前，一把攥住我的胳膊稳住我：“当心些！”

洛珠立在一旁，低声用柔然语鄙夷嘟囔：“不中用的中原女人，弱得跟荒滩芨芨草一般。”

“她是饿的。”扎赫道，“麻烦洛珠姐姐给她些吃食，以便她好好为俟力发干活。”

洛珠不满地哼一声，引我进一间简陋房间，随手将干羊肉、硬胡饼与一壶酸马奶丢在木案上，语气淡漠：“往后你便住在此处，填饱肚子，安分干活。”

见到吃食，我早已顾不上世家小姐该有的体面，抓起食物狼吞虎咽，是我这些年来吃得最狼狈仓促的一回。干硬胡饼卡在喉间，噎得生疼，一连几声干咳，我慌忙抓起马奶猛灌数口，才勉强顺下气息。

洛珠斜睨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嗤笑一声低声骂道：“饿鬼投胎。”转身踏出房间。

片刻后，她捧着一套柔然衣袍折返回来，话语里满是讥讽：“乖乖听话侍奉俟力发，若得他欢心，说不定能留你贴身暖床；再不济，也能将你转卖出去换一笔丰厚牛羊，哼。”

我心口骤然一紧，暗自惶恐祈祷，倘若真落到那般境地，唯有一死保全清白。

见我怔在原地不动，洛珠眉眼间嘲讽更甚：“还敢挑拣？性命都悬在刀刃上，也配挑剔衣衫？若非俟力发偏爱你烹出的好茶，你如今只能裹一块破烂羊皮遮体。”

她将巾栉狠狠丢到我怀中，不耐烦催促：“速速梳洗换衣，俟力发还等着你的茶汤。”说罢狠狠瞪我一眼，甩帘离去。

我抱着衣袍走到房内侧隔断，内里置着一只木浴桶。我舀清水洗净满身尘土血污，换上一身柔然胡服：浅黄窄袖夹衫，袖口与衣摆滚着一圈青色素织包边，衣襟自右胸掩合；内着束口长裤，外罩带肩褶的长裙式外袍，同样缀着青色缘饰，腰间束一条宽青帛带，脚下是一双鞣制软和的羊皮履。

我学着洛珠的模样，将长发分梳成两条粗长辫子盘绕头顶，取过她送来的翠色凤羽，斜插在鬓边发际——这是闾霆帐下侍女专属标识。

左鬓的伤口敷了扎赫赠的药膏，血早已止住，浓密发丝恰好掩住伤痕。身上其他被俘时留下的旧伤，我也简单清理上药，有的已经结痂。

踏出房门时，洛珠正与另一名侍女低声闲谈，二人见我，皆是睁大眼睛，视线死死盯在我身上。洛珠压着嗓音嘟囔：“纵使生得有几分姿色，终究只是供人驱使的奴隶！”

一旁侍女跟着轻嗤：“姐姐可要多加提防，别叫她凭着一张脸蛋魅惑俟力发，攀上高枝。”

“她若敢存半分痴心妄想，我定撕烂她这张脸。”

二人全程说着柔然语，以为我听不懂。近一年穿行大漠行商，我跟着杜管事学过柔然、突厥、乌孙等西域各地日常言语，她们的每一句非议，都清晰落进耳中。

忽然，一声清亮惊呼传来，扎赫快步奔来，眼底盛满惊艳，高声叹道：“腾格里在上，草原最美的萨兰，竟在此处！”

他快步站至我身前，目光灼灼直直望着我，语气坦荡直白：“你这般模样，真叫人心生欢喜。”

柔然人称上天为“腾格里”，亦如汉人般祈愿上天庇佑；称月亮为“萨兰”。可他竟将这两者一并拿来赞我——如此直白炽热的言辞，我从未听男子口中说出过。耳尖蓦地一热，我慌忙垂了眼，低声道：“多谢你的药膏。”

“不必同我见外，往后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扎赫语气欢快又笃定道。

洛珠不耐烦地斜睨扎赫，扯着我的衣袖往王殿走去。

闾霆正立于案边，细细擦拭厚重寒铁大刀，刀锋映出冷冽寒光。听闻脚步声，他漫不经心抬眼扫来，擦拭刀柄的动作骤然顿住，狭长眼眸微微眯起，锋利视线将我从头至尾打量一遍。

那目光压迫得我浑身发僵，下意识垂落头颅，心底仍残留着被瓷瓯砸伤鬓角的惊惧，唯恐他随手拾起器物再度伤人，声音细弱恭谨：“我为大人烹茶。”

一旁的洛珠严厉地道：“以后对俟力发要自称奴婢。”

我连连应承。

闾霆缓步落座几，冷眼再度斜掠我，开口抛出一问：“中原素有雪水烹茶味更清冽之说，你可知其中门道？”

我缓了缓胸腔里的慌乱，稳着心神，轻声答道：“回大人，以初落新雪煮茶为上品，其次晨间清露、无根细雨，皆是烹茶绝佳的水源。”

“想活命？”他冷不丁又抛出一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