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口轰然一沉,慌忙撑住地面向后缩了半寸,急急开口:“大人若执意留奴婢在帐中,往后但凡帐中发生半分不测,奴婢早已提前警示,还望大人万万不可迁怒于我。”
阿古喇回身,重重坐回厚实的兽皮垫上,抓起酒囊仰头猛灌一大口马奶酒。再看向我时,唇角勾出一道阴恻恻的弧度。
“你这番说辞,处处替我考量。可闾霆分明知晓你身带煞命缠身,他又何以不惧,不怕被你损及自身运道?”
我垂首伏低,尽量把那一份不敢逾越、不敢妄测上位者心思的卑微做到极致:“奴婢愚钝,还望大人明示。”
“这会儿反倒装起糊涂了?”他嗤笑一声,将囊中残酒一饮而尽,眸光一闪,似想到什么秘辛,眼底寒意陡增,“我倒是险些忘了,闾霆本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以煞克煞,恰好能镇住你的廉贞煞,难怪他敢将你留在身侧。”
我心中一紧,这命格之说竟还有这等内情?阿古喇会不会又生出新的害我之法。
“奴婢不想害任何人,大人明察。”我颤声道。
“明察?”阿古喇怒色更盛,冷笑道,“好个闾霆,竟敢借煞气来暗算我、扰我气运,杀人于无形,心思当真阴毒!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话音未落,他铁拳骤然砸落,“咚”一声重重击在实木案几之上,震得案上铜盏嗡嗡作响,酒液四溅。
我伏在地上,脊背紧绷,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不敢惊动这头随时可能暴起的猛兽。
屋内一时死寂,良久才听见阿古喇居高临下的淡漠声响起:“如此说来,本大人若是将你留在身边,岂不是正中闾霆下怀,遂了他的心意?”
心底紧绷的弦骤然松了半分,我清楚这是求生的契机,连忙顺势道:“命格煞相之说,本就是旁人捏造的虚妄流言,当不得真。奴婢出身卑微,能侍奉大人已是天大的福分,只是……”
我刻意一顿,拿捏着分寸:“依大人所言,奴婢终究是闾霆大人的人。大人若此时留下我,难免落人口实,被旁人非议贪恋他人所属。大人威名赫赫,莫因此折损了威望。”
阿古喇闻言,非但没有动容,反倒低低讥笑出声:“你这说辞,看似为我考虑,殊不知,这恰恰应了你廉贞煞克人祸主的凶名。”
“奴婢不是克人祸主之人!”我急急争辩,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几分慌乱。
我这反应引得阿古喇发出一阵大笑,笑罢道:“你何时见过作恶之人,会亲口承认自己心术不正?”他冷眼看着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不过你这奴婢,倒也算识时务,懂点分寸,还算有点用处。本大人便饶你这条性命。”
我悬着的心刚落地,却听他话锋一转:“饶你性命可以,你当如何报答?”
“全听大人吩咐!”我无奈垂首应声。
他所谓饶恕,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拿捏我罢了。豺狼之侧,岂会有无条件的慈悲?
“本大人素来心善,看在你是闾霆的人,也不会为难你。”他后半句语气加重,“替我办一件事,你今日冲撞冒犯之罪,从此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我心头一紧:“请大人吩咐,奴婢定当竭力!”
他俯身逼近,目光如鹰隼锁住猎物:“去把闾霆从我这里偷走的东西,替本大人拿回来。”
我心头剧震,竟是让我去闾霆身边做贼!
什么东西能让柔然俟力发耿耿于怀,且要借他人之手窃取?想必绝非寻常之物。
生死受制于人,唯有先应下脱身,方有生机。我压下心慌,恭谨道:“不知大人所要取回的,是何物?”
阿古喇斜睨着我,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抛出了我此生最渴求的筹码:“东西取回,本俟力发亲自送你回中原,让你与家人团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