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左臂旧伤疼醒的。
日头透帐照进来,暖得像中原闺房的窗棂——可帐里没有熏香,只有苦艾混着马奶腥气。布条缠了两圈,针脚利落,不是我那点可怜本事能缠出来的。
我盯着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闾霆让人给我治伤,不是心软。是怕我这副身子烂了,还怎么跟他玩那套“一次少一条腿”的游戏。
洛珠坐在一旁给我换手臂上的药,血痂粘了布,揭下来那一下疼得我直抽气,还是哑着嗓子跟她道了谢。
“你真是个又麻烦又不祥的人。”她没好气地道,手上倒没停,连我腕子上的伤也顺手抹了药。
“我也想好端端的。”我懒得争辩,“昨日的事你也看见了,不能怪我。”
“怎么不怪你?你拿沙子糊托达一脸,害他挨二十鞭。”
“那是他先——算了。”我没说完。跟洛珠争这个没用,她只信她愿意信的。
她嗫嚅了一下:“托达说俟力发打他,是让他长记性——记住了,往后谁拿他当由头往跟前凑,谁就是把他往刀口上送。挨了这顿,他才算开了窍。”
我笑了笑,没辩。论算计,他们两个加一起,也顶不上闾霆一根小指头。
“这几天怎么没见扎赫?”
“执行任务去了。”洛珠收拾药碗的动作顿了顿,“你莫再惦记他了。他那个少心眼的,越跟你走得近,挨打越多。”
我暗自腹诽——扎赫心思单纯不假,不然他怎么能在乌孙灭国之后还活到现在。
“大人没让我去烹茶?”
“俟力发出去了。”洛珠朝外叫了一声,“娜布其。”
门帘掀开半扇,一个细眉细眼、身量壮实的丫头探进头,目光怯得像见了狼。
“新来的,以后跟你住。”洛珠道。
我还没开口,就听娜布其压着嗓子对洛珠道:“洛珠姐姐,我不跟她住。除了她谁都行——求你了,换谁都行。"
洛珠挑眉:“怎么?”
“她……沾谁谁倒霉。”娜布其往后缩了缩,“我大母年纪大了,我还得活着回去尽孝。”
我翻了个白眼。什么大母年纪大,说白了就是怕我连累她。
洛珠倒干脆:“那你去跟乌云挤。夕月行动不便,你替我照看她——好让她早点好起来,好去侍候俟力发。”
娜布其不情不愿留了。我更不情愿——但转念一想,一个人住,反倒方便我做那件事。
见洛珠走了,娜布其斜着眼看我像看怪物。我故意“嗷”一嗓子冲她吐舌头,吓得她尖叫着窜出去。
——
未时过后我才出帐。
莎玛巫师正对着帐门摇铃撒酒,说是替我驱煞,折腾得满头大汗。我连个眼皮都懒得抬。铃铛摇得越响,牙庭的人躲得越远——这法做得越辛苦,我越清楚是谁让她做的。
远远见了我就绕道走,连风里飘来的碎语都带着避之不及的劲儿——
“库苏死了……尸首被狼撕得只剩骨头。”
“谁让她招惹那个中原女人。”
“渥都根莎玛都说了,沾上就是晦气,折寿。”
我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