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跑快点（第1页）

九月初的风裹着操场塑胶跑道被晒了一整天的味道灌进鼻腔，热烘烘的，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葱花炝锅香。我蹲在起跑线后面系鞋带，手指头被鞋带勒得发白，后颈晒得发烫，额角的汗淌下来，挂在睫毛上晃了一下。

高三提前开学，开学第二周，体育摸底测试。

体育老师站在跑道边掐着秒表，铁哨子在胸前晃荡，声音又硬又脆：「上官澈，八百米，女生组最后一轮。四分整达标，跑不进今天放学加练。」

「四分整？」林晓阳在旁边小声说，「上学期不还四分半吗？」

「上学期是上学期。这学期标准提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旁边跑道上的林晓阳往后退了半步：「澈澈你行不行啊，脸都白了。」

「行。」我说。

哨声响了。

前两百米还好，风从耳边刮过去，跑道两侧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响。可跑到四百米的时候呼吸就开始发沉，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腿也软了，脚底踩在跑道上黏黏的，像陷进泥里。我盯着前面那根弯道旗杆咬牙往前迈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停。

六百米，最后直道。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视野边缘开始发花。跑道旁边看台上零散坐着几个男生，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加油，那些声音糊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我闷头往前冲，余光扫过看台第三排，瞥见一个人。

他没坐着。

他站在看台第三排的栏杆边上，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短袖。逆着光看不大清脸，只看得见整个人绷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旗杆。他手里拎着瓶水，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在夕阳底下亮晶晶的。

我跑过他面前的时候他动了一下。也没说话，就把那瓶水往前递了递，瓶口朝着我。

我没接。脚底下没停，闷头冲过终点线。

体育老师按停秒表：「四分零五。上官澈，放学加练一圈。」

我弯着腰撑在膝盖上喘气，嗓子里一股铁锈味。头顶的太阳晒得人发晕，汗水沿着下巴滴到跑道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林晓阳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我那瓶没喝完的水，在我旁边蹲下来：「澈澈你跑得还行啊，就超了五秒。」

「五秒也是超了。」

「大不了放学陪你跑。不过——」她挤了挤眼睛，「刚才看台上那个男生，你认识？」

「不认识。」我拧开她那瓶水灌了一口。

「不认识人家给你递水？」

「不知道。」

林晓阳站起来往看台那边看了一眼，又蹲回来：「瓶子还在椅子上放着呢，人走了。」她顿了顿，「咦，瓶子上有名字——尉迟清？哪个班的？这个名字好奇怪，尉迟，复姓哎——」

「高三六班。」我脱口而出。

林晓阳看着我。

我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