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不认识吗?」林晓阳眯起眼睛。
「听别人说的。」
我站起身往看台那边走。夕阳把塑胶跑道烤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往上蹿。那瓶水还放在看台第一排的椅子上,瓶身上凝着的水珠沿着塑料壳往下淌,在椅子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我弯腰把水瓶捡起来。冰的。瓶身标签上确实写着名字,圆珠笔写的,字迹不大好看,横不平竖不直的,可每一笔都用力,标签纸被笔尖戳出了几个小坑。
尉迟清。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水瓶放回原处,转身走了。
放学加练。
操场上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个被罚留下来的。林晓阳说要陪我跑,被我推走了:「你回去帮我打饭,别凉了。」
「那你跑几圈?」
「一圈。」
「一圈八百米?」
「不然呢,老师还能罚我跑十圈?」
林晓阳走了。我蹲在跑道边上系鞋带,这次系得比中午还紧。操场东边的器械区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细碎的,一下一下的。我系好鞋带站起来,往那边看了一眼——单杠上挂着个人。
校服脱了扔在草地上,短袖卷到肩膀上,露出一截晒得发红的小臂。他做引体向上的时候很慢,每一下都拉到下巴过杠再缓缓放下来,肌肉绷紧又松开,背上的短袖布料跟着动作一鼓一陷。
我蹲在跑道边上假装压腿,余光盯着他数。
十七、十八、十九。
他做到第二十个的时候停住了,悬在半空没下来,偏过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腿一软,差点蹲地上。
他松开单杠跳下来,落地很轻,脚底在沙坑里踩出一个浅浅的坑。他走过来的时候顺手把草地上的校服捡起来搭回肩上,脚步不紧不慢的,影子被夕光拉得很长,一直延到我脚边。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没蹲着看你。」
「我也没说你蹲着看我。」他嘴角动了一下,那种笑压得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你腿都压了五分钟了,再压下去该抽筋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刚才蹲在那儿假装压腿,同一个姿势摆了至少五分钟。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眼睛看着别处,「中午的水,谢了。」
「没事。」
「你叫什么?」
「尉迟清。」
「哪个清?」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腰从地上捡了根枯树枝。沙坑边上有一片被踩平了的地方,他蹲下来,用树枝一笔一划写了个字——清澈的清。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树枝尖断了,断茬戳进沙里,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