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跑快点（第3页）

「清澈的清，」他站起来把断树枝扔回草里，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我盯着沙坑里那个字看了好几秒。笔画写得不大好看，横不平竖不直的，每一笔都用力，沙面上刻出来的沟壑很深，风吹过来也没散。

「记住了？」他问。

「记住了。」

「下次跑步别穿帆布鞋，」他目光从我脚上扫了一下，「磨脚后跟。」

我低头看自己的鞋。白色的帆布鞋穿了大半个学期，鞋帮已经磨毛了边，后跟内侧被磨掉了一层布，露出底下的白色衬里。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见的。可能是中午跑八百米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

他走了一步，又回头：「还有，你中午背单词的时候，念的是数学公式。」

我愣了一秒。

中午我蹲在树荫底下确实是背单词的。不对，我中午蹲在树荫底下背的好像是……草稿纸上抄的数学公式。

「我——」我张了张嘴。

「女生背单词出声比较正常。」他说。

「你什么意思？」

「你一个字都没念。念的是公式。」他顿了顿，嘴角那个压着的笑终于冒出来了一点。

我脸腾地烧起来。

我站在那儿，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转身走了。书包带子在背后一晃一晃的，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沙坑旁边。沙坑里那个「清」字还在，笔画很深，风一时半会儿吹不散。

我蹲回去，用手心把沙坑里那个字抹平了。然后蹲在那儿想了想，用手指在沙面上重新写了一个字——澈。

澈。清澈的澈。

我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沙子。沙坑里两个字，一个刚被抹平，一个刚被写下。风过来的时候那个「澈」字的边缘开始模糊。我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走了。器械区空荡荡的，单杠还在原地晃着，细铁链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沙坑里那个「澈」字被风吹浅了一些，可还看得见轮廓。我盯着那个字，心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我写了二十三遍他的名字，最后写出了一个错别字。那他看了四十分钟，到底在看什么？

我转身走了。

后来我再也没穿过那双帆布鞋跑步。

那年的白桦叶还没黄。可我已经开始想，东北到底有多远。白桦林长什么样。他说的「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到底是什么样子。

秋天还没到。春天更远。

但我蹲在沙坑边写「澈」字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沙，还有一点没散尽的、他站过的夕光的温度。

【第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