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没说?」
「他笑了。」
林晓阳捂着嘴:「上官澈,你完了。你这个手套是洗不掉了。手指也洗不掉。」
「手指能洗掉。」
「那你回家洗去。」
那天下午我去水房洗了四遍手,蓝黑色淡了一点,变成灰蓝色,再洗就洗不掉了,掌纹里渗进去的那些染得跟纹身似的。我搓着手指站在水房镜子前面照了照,灰蓝色的指节跟周围偏白的皮肤一对比,更明显了。
第三天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课桌里多了一双新手套。白色的,纯棉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张叠好的纸条上面。纸条拆开来,里面一行字:
「这次试过了,不掉色。」
我拿着那双白手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有标签,没有名字,但白色的布料洗得干干净净,叠出来四四方方的,是那种被认真对待的整齐。我从抽屉里找出那双黑手套,指尖的蓝黑色已经洇到了手套内侧的绒布上,我自己洗过一次,没洗掉,颜色从纯黑变成了一团深灰色,丑得厉害。
我把白手套戴上了。尺码刚好——不大不小,指尖正好顶到头,比那双黑手套舒服多了。
林晓阳从后面探头:「咦,又换了一双?」
「嗯。」
「这个不掉色吧?」
「他说试过了。」
「他说试过了你就信?」
我把手伸到她面前:「你看。」白手套干干净净的,指节那里没有染上任何颜色。
林晓阳看了看手套,又看了看我:「他是不是又去门口小摊买的?」
「不知道。」
「你问他呗。」
「不问。」
「你又不敢问?」
「……不问了。」
我把白手套摘下来折好,放回课桌里。又看了一眼那双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套,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他站在小摊前面挑了半天。买了白色的,也许还拆开了一双,用水泡了泡,确定不掉色了,再拿回来包好。
「喂,」林晓阳凑过来,「你脸又红了。」
「热的。」
「十二月了,你热什么?」
我没理她。我把两双手套都放进了课桌最里面那层——一黑一白,黑色的洗过之后缩了水,布料皱巴巴的;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崭新干净。它们并排躺在一起,像一个人写了两遍的承诺。第一遍用的是十块钱三双的黑手套。第二遍用的是试过不掉色的白手套。
我碰了碰那双白手套,指尖隔着布料摸到里面那层绒——不像黑手套那样空出一截,这个刚刚好。
我忽然希望冬天不要那么快结束。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