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天气回暖,操场边那排杨树开始冒毛茸茸的芽苞。
生物实验室门口的花坛也醒了。赵老师把枯掉的茎秆拔了,翻了土,说要等四月份再下种。我蹲在花坛边上帮她把枯根拢成一堆的时候,听见走廊那头有脚步声。脚步不重,但节奏熟悉,一下一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我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尉迟清在我旁边蹲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花坛翻好的土:「今年还种?」
「赵老师说种向日葵。」
「向日葵?」
「嗯,说是好活,不用管。」
他伸手碰了碰翻过的松土,指尖在土面上按了一个小坑:「向日葵比格桑花高。」
「你见过向日葵?」
「见过,在老家。」
「拍了吗?」
「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大片向日葵,黄色的花盘齐刷刷冲着太阳,个子比人都高。他站在花田旁边,穿着作训服,脸上的汗还没干。「去年夏天集训的时候拍的,」他说,「一直存着没删。」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你站里面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
我翻照片的手顿了一下,把手机还给他。
「……你说话一直都这样吗?」
「哪样?」
「直。」
他想了想:「嗯。以前不这样。后来觉得——」
「觉得什么?」
「直一点比较好。」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反正你也知道。」
我没接话。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向日葵那张照片,可以存着。」
晚上回宿舍,我把那张向日葵的照片存进了手机里。存的时候发现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拍的是我蹲在花坛边上的背影,校服外套的下摆拖在台阶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照片角度很斜,像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拍的。我盯着那张偷拍照看了三秒,然后手一滑,点了「收藏」。
「你脸又红了。」林晓阳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