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他说你再不穿正教官就来了。」
「那你现在穿正了?」
「嗯。」
「好看吗?」
「……好看。」
「那你早上怎么不穿正?」
「早上来不及。起晚了。」
「起晚了就穿反?」
「……嗯。」
「那你以后起早一点。」
「行。」
他下了两级台阶,站到我同一级上。两个人肩膀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横着切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挨得很近。
「上官澈。」他说。
「嗯?」
「你校服也穿反过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穿反了?」
「我看见了。」
「你一直在看?」
我没回答。我转身下楼了。身后的影子跟着我一起往下走,墙壁上那个挨得很近的影子分开了。可我听见他站在楼梯上,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也在看。」
那天晚上林晓阳在宿舍里问我:「你下午跟尉迟清在楼梯那儿站了多久?」「没多久。」「你俩站那儿干嘛?」「没干嘛。」「那你脖子怎么红了?」「太阳晒的。」「下午四点多太阳能把你脖子晒红?」我把枕头扔过去了。她接住枕头,没有再追问,可我听见她笑了一声,然后趴在床上小声说:「你们两个真是——」
「真是怎么了?」
「一个穿反了校服被人看见,一个看见了人家穿反校服还要跑过去说。」
「我那是提醒他——」
「你那是想看他。」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接话。窗户外面操场上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跑道上,杨树的叶子被风翻过去翻过来,银白的那面一闪一闪的。我又想起他下午站在楼梯上说的那句:「因为你在的时候我穿反了也挺好看的。」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林晓阳在隔壁床上打了个哈欠:「澈澈,你下学期准备报哪儿?」「巴黎。」「那尉迟清呢?他报了军校。」「我知道。」「那你们俩——」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先不想那么远的事。」可那句话我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不想那么远的事,可我已经在日记本里写了三页关于他的事。我闭上眼,窗外风把杨树叶子吹得哗啦响,我想起他站在单杠旁边穿反校服的样子,拉链在背后晃着,耳朵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然后我又想起他说「因为你在」的时候,声音低下去那一截。不想那么远的事。可我已经在这条路的起点了。
【第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