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夏天,过得比我想象中慢。
等分数、等录取、等通知书、等他打电话告诉我军校那边什么时候报到。
成绩出来那天,我刚睡醒。手机屏幕亮了一排消息,林晓阳发了七八条「你快查!」,我翻了翻班级群,看了一眼分数,又看了一眼排名,然后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刻意压平的声音说:「能上。」我说:「我知道能上。」
我没给尉迟清发消息。我在等他的。
中午的时候他发了一条:「出来了。我过了。」配了一张成绩单截图。我回:「我也过了。」他秒回:「你能去巴黎了?」「嗯。」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打了很长一段话。然后他发过来:「那暑假还有两个月。」「嗯。」他又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能不能多见几面。」
我说:「行。」
见面的地点还是学校。
操场、器械区、看台第三排、生物实验室门口的花坛。花坛里的向日葵已经长到齐腰高了,赵老师说它们今年长得特别好,可能是有人天天盯着看的缘故。我蹲在花坛边上,伸手碰了碰向日葵的茎秆,硬邦邦的,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蹲在这里的时候吗?」我开口。
「记得。你在浇花,浇了半壶才发现水全从盆底漏出去了,因为那个花盆底裂了。」
「……你不早说?」
「我看你浇得挺认真的。」
他把小铲子插进土里翻了翻,又把土重新拍平。我看了一会儿他又蹲下来,两个人挨着花坛边沿。
「你的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到?」
「下周。」
「我的也差不多。」
「那你报到是什么时候?」
「八月下旬。提前一周集训。」
「那我在你去之前就出发了。」
「嗯。」
他低头把工具收拾好,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没有跟着站起来。我蹲在原地仰头看着他,阳光被他挡住了一半,落在我身上的阴影正好凉快。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裤脚,指腹捏着布料边缘。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把手伸下来。掌心朝上。我看了看他摊开的掌心,又看了一眼他的脸,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握住了。
他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我没有松开手。
「尉迟清。」
「嗯?」
「这两个月,你打算怎么过?」
「不知道。等你喊我。」
我看着他,嘴角没压住:「那你手机别关机。」
「不关。」
「随时?」
「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