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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通电话（第2页）
「那你还剩多久能睡？」
「接完电话就睡。」
「那你——」
「澈澈。」他的声音低下来，「你到了就好。」
我握着听筒，玻璃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声被电话亭的玻璃隔成模糊的闷响。远处传来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街面，像被夜色裹住了。
「你到了之后，今天看到梧桐树了吗？」
「看到了。整条路都是。」
「那看到梧桐树的时候——」
「当成你也在。」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刮走了。
「澈澈。」
「嗯？」
「下周，我会打给你。」
「周一晚上，九点。你那边凌晨四点。」
「嗯。」
他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我还在围巾的标签上缝了东西，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C。Q。。」
「那是澈和清。」
「我知道。」
「你戴着的时候——」
「就当你在旁边。」
他呼出一口气，那种气息穿过电话线的时候微微发着抖，不是冻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澈澈，下周再打。」
「好。」
「你到了之后——」
「我知道。」
「那我挂了。」
「嗯。」
他顿了一下。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被电流声盖过的：「澈澈，我想你。」
电话挂断了。
我蹲在电话亭里，听筒贴在耳朵上，忙音嘟嘟地响了一会儿，然后变成了空音。我握着听筒又蹲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电话，推开玻璃门走出来。冷风灌进来，脸上的泪痕被吹干了。巴黎的月亮升在梧桐树梢，圆圆的，像一枚悬在枝头的光圈。
我回到宿舍，洗了把脸，坐在床边。行李箱还摊开着。他让林晓阳放进去的手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行李箱右边夹层里。我拿起一只戴在手上，大小刚好，白色的棉质面料贴着掌心。他缝了六针，把两片布拼在了一起。那双白手套，每一个针脚都不太均匀，但针脚压得密实的那些地方，正好落在我的手心里。我握着那只手套，然后低头笑了。
窗外的巴黎已经安静下来了。远处传来一列地铁驶过的低沉轰鸣，像这座城市在翻身。我合上日记本，枕边放着他送的那条围巾，枕头上还能闻到一点新织物的气息，干燥的，干净的。八千公里。一周后，电话里，他会问：「澈澈，你最近膝盖还疼不疼？」我会说：「不疼了。因为你还欠我一双跑鞋。」
【第16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