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过得很慢。慢到食堂的法棍硬得像石头,慢到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被拉成了一条又细又长的线,怎么拽都拽不完。但周一还是来了。晚上八点五十五分,我抱着手机坐在宿舍床上,脑里出现上周他说的那句“下周我会打给你”。
八点五十八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巴黎的梧桐叶在路灯底下微微反着光。八点五十九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的头像——一张他站在学校单杠旁边的侧影,光线很暗,像傍晚拍的。然后是视频请求。我接了。
信号不好。画面先是一片马赛克,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在屏幕上跳了几下,然后他的脸慢慢浮现出来。他穿着深绿色的作训服,领口的扣子没扣,头发很短,像是刚理过。背景是学校的一面墙。他的脸在屏幕里晃了一下,然后停住。
「澈澈。」
「阿清。」
信号又跳了一下,画面卡在他嘴角微微弯起的那个弧度上。我听见他的声音从断断续续的电流里传出来,像隔着好几层玻璃:「能听见吗?」
「能。你那边——」
「信号不太好。但能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嗯。发手机时间只有二十分钟。视频开了就只能打二十分钟。」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画面偶尔会卡住,停在他说话时某个瞬间的表情上,然后又恢复。巴黎晚上九点,他那边凌晨四点的天还没亮透,屏幕里他身后的那面墙在手机闪光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冷白色的光。他坐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台面上,手机架在什么东西上,画面微微歪着。
「澈澈,你那边现在几点了?」
「晚上九点。」
「你吃过晚饭了?」
「吃了。面包和沙拉。你呢?」
「吃了。馒头和粥。」
「你晚上就吃馒头和粥?」
「中午吃得不少。」他顿了顿,「你那边天黑了之后,别一个人在街上走太久。」
「我就在宿舍。」
「那也要小心。」
「你那边天亮了没?」
「刚亮。这边四点就蒙蒙亮了,到五点差不多全亮。」
画面又卡了一下,停在他微微侧头的那个角度。我能看见他眼睛下面的青色,淡淡的,像是没睡够的痕迹。他的声音过了两秒才跟上:「你那边能看到月亮吗?」
「今天阴天。看不到。」
「那我这边也阴天。」
「你那边阴天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但如果你看不到,那我这边也看不到。」
信号又跳了一下,画面模糊了一瞬。我伸手把手机往前面挪了挪。
「阿清——」
「嗯?」